第180章 骨架與血肉
……
1999年4月17日,深夜十點四十七分,香港半島酒店套房。
陳景明面前攤著三張A3紙。
左邊是「鑄星臺」那套殘酷的訓練日程,右邊是「伯樂工坊」剛剛提交的第一批潛在人才評估報告;中間那張紙空白著,像一片等待落子的棋盤。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沉在夜色裡,遊輪的光帶緩慢移動,他盯著中間那張紙,看了十三分鐘。
十三分鐘後,他在紙中央寫下兩個字:「骨架」!
然後從“骨架”向外拉出四條線:
“第一條線末端寫:「資本」,下面分叉:投資、併購、跨境架構。
第二條線:「產業」,分叉:技術(快閃記憶體/WiFi)、內容(版權/娛樂)、渠道(待建)。
第三條線:「家族」,分叉:內部治理、外部關係、教育體系。
第四條線:「安全」,分叉:人身、資訊、合規。”
他看著這四條線,開始用筆在紙上填充血肉:
“資本線?蔡崇信可以坐鎮,但下面需要交易團隊、合規組、財務分析師——這些人不能只會執行,得理解他要布的局;
產業線?王京花在娛樂,王勝在版權,技術板塊……以色列和美國那邊的收購還沒影;
家族線?這塊最麻煩,大舅和書銘舅剛來香港,看中環的高樓像看外星建築;老漢在國內跑腿收房,還停留在‘一棟樓值多少錢’的層面,媽媽……”
想到媽媽任素婉,他的筆尖頓了一下;「鑄星臺」的計劃書他下午看了,結論:
“他本人:十八個月核心催化期,預計投入成本六千八百萬港幣;
媽媽任素婉:三十六個月系統性重塑,預估投入三十億港幣。
這僅是‘鍛造’階段的成本,後續每年仍需投入約三億港幣進行‘維護’與‘升級’,以保持其認知體系與決策能力不退轉、不脫節。”
方案末尾的評估結論寫得非常的清楚:
“在確保上述資金無虞、且全程無重大外部干擾的前提下,方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將這對出身底層鄉村的母子,錘鍊至“合格”的千億級集團掌舵人水準。”
媽媽看過報告後,茫然的問他:“么兒,媽真的……學得會嗎?”
他沒回答,往她碗裡夾了塊白切雞。
……
現在他看著紙上“家族”那條線,意識到最脆弱的一環在這裡——不是能力,是信念!
要把兩個在鄉鎮活了半輩子的人,錘打成能在國際談判桌上不露怯的掌舵人,需要的不是課程表,而是某種名為“信念”的東西!
他放下筆,拿起衛星電話,打給了吳鎮山。
電話接通,陳景明開口:“吳叔,睡了沒?”
“沒。”吳鎮山的聲音清醒,“陳先生,有事?”
陳景明立即說道:
“明天開始,安保團隊分三級;
一級核心六人一組,周敏和趙啟明各帶三組;要求:能擋子彈,能開車,能閉嘴,工資翻倍,籤終身保密協議;
二級外圍十二組,負責場所安全、路線勘查、背景篩查;要求:退伍三年內,無複雜社會關係,透過心理測試;
三級……”
他頓了頓:“我需要一個‘影子組’。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吳鎮山問:“影子組?”
陳景明立馬回覆:
“是的,設一個‘影子組’;
不參與日常保護,暫由你統管;
只做三件事:一,分析所有合作方的行為模式;二,建立風險預警模型;三,在法律允許範圍內做主動防禦。”
“主動防禦的範圍?”吳鎮山問。
“儘量在法律允許範圍內,”陳景明頓了頓,繼續說,“但不排除採用非常規手段!”
吳鎮山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這種人……很貴。”
“錢不是問題。”陳景明說,“問題是,你能不能找到?”
“能。”吳鎮山說,“但需要時間,也需要……特殊渠道。”
“多久?”陳景明文。
吳鎮山思考了下,回道:“三個月!第一期先到位三個人。”
“可以。”陳景明說,“預算你直接跟鄺律師申請,不走公司賬。”
電話結束通話!他在「安全線」下面補了一行小字:「影子組-90天」。
……
接著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劉啟明,電話接通,陳景明直接開口問:“詹姆斯·周,按現在的日程,我和我媽每天能自主支配的時間還剩多少?”
詹姆斯·周立即回答:“您2.7小時,任女士1.5小時;這是包括吃飯和發呆的極限值!”
“我媽媽那面時間太緊了!”陳景明說,頓了頓繼續,“砍掉我媽媽所有通用知識灌輸,訓練全部場景化;她暫時只需要做三件事:看懂報表、守住底線、學會在鏡頭前說恰當的話!”
詹姆斯·周猶疑沉默了一會:“這會降低系統性……”
“我不要系統,”陳景明打斷他,“不要逼得太緊,我媽媽學習能力比不上我……”
“……我明白了。”詹姆斯·周說,“我馬上和組裡的成員對接,儘快提交修訂方案……”
停頓了下,他又問:“您這面需要修進行調整嗎?”
“不需要,按照原計劃進行就行!”陳景明立馬回道。
……
接下來的第三個電話,陳景明打給了鄺律師,只說了兩句:“所有新合同加兩條:一,違約方承擔對方律師費和三倍損失;二,爭議解決地改到新加坡。”
“理由?”鄺律師問。
“香港太近了,”陳景明說,“得讓有些人覺得,打官司的成本比違約高。”
三個電話打完,已經是零點十八分!
他重新坐回桌前,此時,紙上已經寫滿細密的註解,人名、時間、預算、風險點——骨架周圍開始長出筋絡。
但這架構還缺最關鍵的一塊:“誰來確保資本線不冒進、產業線不偏航、家族線不亂套、安全線不過界?”
他盯著紙中央的空白,腦子裡閃過幾個人選,又一一否定;最後他拿起筆,在「骨架」正上方畫了一個圈,裡面寫:「我」,旁邊畫了另一個圈:「媽」,兩個圈之間連了一條虛線,標註:「18個月後」。
意思是,十八個月內,他撐起骨架;十八個月後,母親接住一半。
筆剛放下,衛星電話震動。
蔡崇信的聲音直接切入:
“兩件事。
一,波士頓團隊聯絡上T-SpanSystems創始人了,下週二斯坦福見面。;
二,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人在打聽‘默潮資本’的背景;
你們在香港的交易,被人寫進了內部備忘錄。”
陳景明沉默了兩秒,問:“誰寫的?”
蔡崇信回答:“還在查!但你們已經在某些雷達上了,接下來每一步都會被放大看。”
“知道了。”陳景明說,“下週二我去不了斯坦福,讓我媽去。”
“任女士一個人?”蔡崇信問。
陳景立即明說道:“你陪她去!帶上林婉儀和沈法官,談判時讓我媽坐主位,她不用說話,聽就行。”
“這是練兵?”蔡崇信猶疑道。
陳景明回覆:“對。第一次上陣,不見血,但要聞火藥味。”
電話結束通話,陳景明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
媽媽已經睡了,床頭燈還亮著,照著她手裡那本《基礎財務報表分析》——書翻到第三十七頁,折了個角。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門,回到客廳,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紙,喃喃自語:“媽,我們要跑得再快一點了!”
窗外,夜航的渡輪拉響汽笛,聲音沉悶,像“衝鋒”時的號角。
戰爭從未停止,只是換了戰場。
而這一次,他不僅要贏——
還要在贏的過程中,把身後的人都帶到他們本該在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