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雙面棋盤,一步生危
……
AM8:40,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套房內的加密傳真機“滋滋”作響,吐出一份蓋著紅頭公章的檔案。
沈靜拿起,快速瀏覽,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金管局正式函件,確認副局長帶隊,下週上午十點進駐檢查。
要求提供‘所有賬戶近六個月完整交易記錄、內部通訊記錄、客戶資料及全部關聯方穿透資訊’。”」
她抬起眼:「“這是最嚴厲的檢查級別,如果完全配合,我們的策略核心、資金流動網路和部分隱蔽關聯方……都可能暴露。”」
此話一出,房間裡的空氣驟然緊繃了起來。
任素婉坐在窗邊,背對眾人,看著樓下香港清晨的車流,聲音平靜:「“給。”」
所有人看向她,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鄺律師、沈靜、阿聰等團隊核心成員:「“但給之前,做三件事。”」
她豎起手指:
「“第一,將所有核心策略討論的加密通訊記錄,單獨備份,最高等級加密;這份備份,只有我、么兒和阿聰能開。”」
「“第二,將Refco違規操作的全部證據鏈——錄音、郵件、交易時間戳對比——準備好,單獨封裝;這份材料,是‘禮尚往來’的籌碼。”
「“第三,”」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在提交給金管局的材料中,加入滙豐、渣打、花旗三家外資銀行同等規模賬戶的公開可查資訊摘要,用黃標註明:‘建議公平執法,對等核查’。”」
梁文淵深吸一口氣:「“這是……將壓力反彈回去。”」
「“對。”」任素婉看向沈靜,「“沈總,你帶隊迎檢,羅鎮東配合。回答原則:配合,透明,但所有資訊以書面提交為準,口頭不做延伸解讀。遇到敏感問題,就說‘需要查閱原始記錄,稍後補充書面說明’。”」
沈靜重重點頭,快速記錄著。
……
AM9:10,出發前最後情報彙總。
吳叔站在套房客廳中央,語速平穩:「“茶座內兩人,已就位,偽裝客人。走廊兩人,服務生裝扮。大堂四人,接應組。三輛車待命,引擎不熄火,路線A、B、C已規劃。”」
周敏補充,聲音冷冽:「“酒店外圍發現兩輛可疑車輛,車牌套用,車內至少四人。已派兩組人反向監視,保持距離。”」
阿聰從膝上型電腦後抬頭,臉色發白:「“‘星海資本’李哲的車隊已從中環出發,三輛車,八人。其中兩人,經比對,有新加坡武裝部隊特種偵察團服役記錄,五年前退役。”」
房間內落針可聞,任素婉滑動輪椅,從裡間出來。
她換上了一套深灰色定製女性職業套裝,剪裁利落,線條挺拔,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清晰的面部輪廓,臉上沒有妝,但眼神清明。
再次檢查了下,別在內袋的「錄音鋼筆」,BP機、手機加密頻道,與吳叔、阿聰的測試一切是否正常。
測試正常後,她滑動輪椅到穿衣鏡前,抬手,緩慢而仔細地調整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和外套的肩線;鏡中的女人,坐姿筆直,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去參加一場尋常的商務會議。
陳景明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幫她撫平外套後領一處幾乎不存在的細微褶皺,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媽,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任素婉從鏡中看著么兒的眼睛,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反過來叮囑,聲音輕而堅定,「“么兒,金管局,看你的了。”」
……
AM9:25,【香港線·半島酒店】
銀色豐田駛出酒店地庫,匯入主幹道車流,任素婉靠在後座,閉目養神,吳叔坐在副駕,目光如鷹隼掃視後視鏡;周敏在後方車輛,加密頻道里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默潮資本辦公室,鄺律師、梁文淵、沈靜、羅鎮東走入會議室;長桌上,檔案箱整齊碼放;陳景明、阿聰留在技術室,三塊監控屏分別顯示:公司正門、會議室、以及加密資料流監控介面(媽媽任素婉實時動向)……
技術室陳景明坐在螢幕前,面前是媽媽、默潮資本會議室的實時監控畫面和金管局檢查現場的備用音訊通道(來自沈靜衣領麥克風);吳叔的指揮頻道保持靜默,綠燈常亮……
魔都出租屋,陳志堅蹲在陽臺,手指夾著燒到一半的煙,煙霧在晨光中繚繞;他望著南方灰濛濛的天空,眉頭擰成疙瘩,眼神裡是「一種被丟擲軌道、手腳無處著力的煩躁與隱隱不安」;屋裡隱約傳來大舅、表舅、胡公公、蘇家三兄弟跟著培訓老師念報表術語的生硬聲音……
南川臨時住所,保鏢老趙沿著新規劃的安保路線緩步巡視,手指無意識搭在腰間,二樓視窗,三妹陳錦繡和二弟陳維維並排坐在書桌前寫作業,維維偶爾抬頭看看窗外,錦繡始終低著頭,認真做著作業,四弟陳景峰在客廳地毯上擺弄新買的積木,劉姨在一旁守著……
……
AM9:55,香港君悅酒店環形車道。
銀色豐田減速,平滑駛入,透過深色車窗,任素婉看到茶座巨大的落地窗內,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子,正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抬手看了看腕錶——李哲。
車輛停穩,吳叔先下車,目光快速環視,然後拉開後座車門,低聲道:「“任總,裡面有兩個是我們的人,在你左後方第三張桌,周敏在門口報刊亭。”」
任素婉點了點頭,彎腰下車,輪椅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她坐直身體,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袖口,動作從容。
然後,向前。
茶座的玻璃門被身著制服的服務生無聲拉開,室內空調的涼意混合著咖啡香氣撲面而來。
窗邊的李哲若有所覺,抬眼望來。
他臉上露出一個標準而剋制的職業化微笑,站起身,繞過桌沿,伸出手:“任女士,久仰。”
任素婉迎上他的目光,輪椅未停,走到合適的距離,伸出自己的手,兩隻手在空中相握。
她的聲音平靜,清晰,沒有任何波瀾:“李總,幸會。”
畫面定格於兩隻相握的手——
一隻有力,戴著價值不菲的腕錶。
一隻穩定,皮膚帶著常年幹農活的粗糙。
玻璃窗外,香港的天空,不知何時堆積起了厚厚的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