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絕境翻盤日，窺伺已臨身
……
1998年12月29日，AM9:00，Refco交易室。
開盤前一秒，屋內還維持著緊繃的平靜。
開盤後，就被炸得粉碎。
螢幕上的布倫特原油價格，直接「“跳空”」，毫無停頓地鑿穿了羅鎮東預設的第一道防線，狠狠砸在11.03美元高位。
幾乎同時，螢幕角落的路透快訊視窗開始瘋狂重新整理：「“突發：OPEC代表釋出矛盾訊號……市場解讀為產量協調破裂前兆……”」
計劃，從開盤就已脫軌。
羅鎮東盯著那刺眼的價位，瞳孔驟然收縮，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放棄第一梯隊！執行預案C！現在！立刻！”」
指令下達的瞬間，房間裡的鍵盤聲轟然“炸響”，比昨日更急促、更猛烈——若昨日是急雨，今日便是冰雹砸落鋼板上！
坐在輪椅上的任素婉身子猛地坐直，雙手死死抓住扶手，正準備採取行動……
耳機裡，傳來么兒陳景明平穩得可怕的聲音：「“媽，接受現狀，‘滑點預算’已超額。指令羅鎮東：執行C案，核心區間整體上移0.15美元。”」
「“好的。”」她低聲回應，隨即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向羅鎮東複述了指令。
逆風，從開盤就灌滿了“船艙”。
而這，才僅僅是開始。
隨著價格在高位劇烈波動，後續的滑點大得令屋內所有人頭皮發麻。
儘管市價單的成交回報不斷彈出，但成交均價一次次的低於預期：-0.05，-0.07，-0.08……每一個負向跳動的數字，都在無聲地侵蝕預設的利潤空間。
昨日，撞椅背的年輕交易員阿杰，面對一個比預期低了整整0.09美元的成交單子，他操控滑鼠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就這一下。
「“阿杰！”」羅鎮東的吼聲交易室裡響起，「“手再抖，就給滾出去！”」
阿杰的渾身一顫，臉色霎時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猛地咬緊牙關，深吸一口氣，嘶聲道：「“報告！手穩了！請求繼續！”」
羅鎮東看了看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準！”」
煎熬，才剛剛開始。
價格並未因他們的介入而馴服，反而在目標高位區間開始劇烈震盪，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10.86…10.96…11.01…10.63…
賬戶權益曲線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舟，瘋狂上下顛簸。
負責監控風控螢幕的交易員聲音發緊道:「“回撤15%……17%……”」
當數字跳到18%時，螢幕上預設的「“熔斷預警線”」驟然閃爍起刺目的紅光；緊接著，「“嘀——嘀——嘀——”」低沉的警報聲在房間內炸開，持續不斷。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彷彿被同時扼住；任素婉更是眼前一黑，耳中只剩那催命的警報與自己心臟“砰砰砰、砰砰砰”狂暴的撞擊聲。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沒的臨界點，耳機深處，么兒陳景明的聲音破開混沌，穿透而來還好，她只捕捉到兩個冰冷的字眼：“預案……”
像溺水者觸到繩索，任素婉猛地睜眼，眼前的紅光仍在閃爍，但她強行將自己的目光，看向羅鎮東。
此時，羅鎮東額角青筋虯結，汗珠不斷滾落，砸在鍵盤邊緣；眼睛更是死死地盯著瘋狂閃爍的預警紅光，盯著螢幕上劇烈波動的價格，手指懸在強制平倉按鈕上空，抑制不住地顫抖。
預案C的條款在他腦中轟鳴：“回撤達20%，或警報持續超過30秒，方可啟動熔斷……”
警報已經響了29秒，此時的價格來到了10.86……
30秒！
紅光依舊刺眼地閃爍著，但熔斷，未被觸發——
價格，沒有繼續惡化；一動不動的在10.86位置。
「“呼——”」不知是誰，先洩出了一口堵在胸腔裡的氣。
緊接著，螢幕上的價格像是耗盡了所有動能，開始鬆動、回落：10.85…10.73…10.61…
羅鎮東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螢幕，聲音沙啞得厲害：「“按預案……執行平倉。分批，掛限價單。”」
指令下達，房間內就響起了“噠噠噠，噠噠噠”激烈的鍵盤聲，當最後一組平倉單在尾市執行完畢，房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那是，比昨日更深、更疲憊、更帶著劫後餘生的寂靜；沒有狂喜，只剩被抽空般的虛脫。
螢幕切換，紅光，再次鋪滿：
“【賬戶權益】:$4，830，211.47。
單日浮動盈利：+$2，644，564.16。
收益率：+121.1%。”
在開局被跳空重擊、滑點失控、盤中兩度瀕臨熔斷的絕境下，他們依然實現了超過264萬美元的淨利潤。
任素婉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沒有笑，也沒有哭；只感到一種深徹骨髓的疲憊，以及踩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終於挪到對面時，那種近乎虛脫的眩暈。
那名曾被厲聲呵斥的交易員“阿杰”，這時才默默將椅子拖到羅鎮東側後方，聲音乾澀道：「“羅哥，我能……看看今天的交易日誌嗎？我想覆盤手抖的那一單。”」
羅鎮東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螢幕微微轉過去一個角度——
成長的代價，是直面自己的顫抖。
……
PM6:40，半島酒店。
陳景明手裡的加密衛星電話響起，接通，電話裡鄺律師的聲音透著罕見的凝重：「“Refco合規部正式函件，要求明日開盤前，與賬戶控制人進行‘策略與風控流程澄清對話’。措辭……相當正式，且不容延期。”」
溝通一會兒，陳景明便結束通話了電話，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還沒等他回過神，耳機又傳來吳叔的聲音：
「“‘觀察標記’查詢者，最終IP跳轉地址已鎖定。
是一家註冊於維京群島的‘星光諮詢有限公司’，公開資訊無可疑，但深層排查顯示，該公司與‘和勝和’旗下多家財務公司存在多筆隱蔽的資金往來。”」
陳景明捏著話筒，心裡暗自思考：「“又是‘和勝和’，僅僅操作兩天，就又被他們盯上；難道對方是專嗅這塊的‘鬣狗’？！”」。
“咚、咚”房門被輕輕叩響，打斷了他的思緒，陳景明說了聲：“請進！”
開門進來的是周敏，手裡拿著一個透明塑膠袋，塑膠袋裡裝著一個黃豆大小的黑色塑膠片。
她走到陳景明面前，指著塑膠袋裡的塑膠片說道：
「“這是收盤前約十分鐘，我在Refco為交易室發現的，一個更換飲用水的‘服務員’，試圖將這個‘微型拾音器’吸附在茶几底板下方。
目前拾音器已清除，人已控制；初步評估，執行者非專業人員，系受僱行動。”」
陳景明起身，走到茶几邊，低頭看著那枚竊聽器，它是如此的簡陋，卻赤裸裸地向他們宣告：“你們，已被置於放大鏡下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