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出使人選，喜得良吏
楊弘領命退出氣氛壓抑的太守府大堂，微微鬆了口氣。能讓袁術鬆口答應放蔡邕離開，已屬不易，雖然那三千匹戰馬的要價堪稱苛刻。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並未耽擱，徑直前往城中驛館，那裡正住著崔鈞派來的使者。
驛館客房內，一名身著勁裝，腰佩長劍，目光銳利如鷹的年輕人正靜坐調息。他便是崔鈞派來的心腹，劍術高超的史阿。
聽聞腳步聲臨近，他倏然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逝。
見楊弘推門而入，史阿立刻起身，拱手行禮，語氣雖保持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楊長史，未知袁將軍之意如何？可否允准我等迎回蔡議郎？”
楊弘臉上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還禮道：“史君請坐。在下已稟明主公，主公念及蔡議郎年事已高，骨肉分離確為人間慘事，更兼愛女大婚在即，於情於理，都不該阻攔。”
史阿聞言，面色稍緩，但看楊弘神色，心知必有下文，並未插言，靜待其說下去。
果然，楊弘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只是……史君也知，如今亂世，道路不靖，賊寇蜂起。蔡議郎自洛陽一路南下，多賴我軍護衛方能安然無恙。
我軍將士為此頗多辛勞損耗，尤其是戰馬，折損甚多。主公的意思是……崔使君若誠心迎回蔡議郎，是否也該有所表示，以彌補我軍損耗，安將士之心？”
史阿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哦？不知袁將軍需要何種‘表示’？”
楊弘伸出三根手指，緩緩道：
“上好戰馬，三千匹。此乃主公之命，亦是放人之條件。若崔使君應允，我等即刻禮送蔡議郎北歸，並派兵護送直至邊境。若不然……”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三千匹戰馬！饒是史阿早有心理準備，也被袁術這獅子大開口驚了一下。
要知道如今天下戰亂迭起，戰馬的價格成幾何數值上升，即便是崔鈞如今麾下不缺戰馬，但要讓其一下子拿出如此多的戰馬，也足以讓其傷筋動骨。
史阿沉默片刻，並未立刻拒絕或答應，而是沉聲道：
“袁將軍之條件，在下已知曉。然此事關乎重大，非在下所能決斷。需即刻遣人快馬加鞭，回報我家主公，請其定奪。”
楊弘對此似乎早有預料，點頭道：“理當如此。那便請史君速去安排吧。在下會在宛城靜候佳音。”
他頓了頓，又貌似好意地補充道，“還望崔使君能體諒我家主公的難處，早日達成此事，也好讓蔡議郎父女團聚，不負佳期。”
史阿再次拱手，語氣平淡卻堅定：“楊長史放心，話必帶到。至於成與不成，皆在我家主公。告辭。”
說完，不再多言，轉身便安排信使事宜去了。
他心中清楚，這三千匹戰馬的要價極其離譜，但能否談成，又如何談，已非他所能置喙，唯有儘快將訊息傳回晉陽。
楊弘看著史阿離去的背影，目光閃爍。
他深知這個條件崔鈞大機率難以全數接受，後續必然還有一番扯皮。但至少，門已經開啟，剩下的，就是雙方博弈與權衡了。
……
數日後，晉陽，幷州刺史府。
崔鈞看著史阿快馬送回的密信，眉頭緊鎖。信中將南陽的情況，尤其是袁術那離譜的要價，敘述得清清楚楚。
“三千匹戰馬……袁公路還真是敢開口。”
崔鈞將信箋遞給身旁的賈詡，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嘲。
賈詡接過，快速瀏覽一遍，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彷彿早已料到袁術會如此行事，他輕輕將信紙放在案上，緩聲道：
“主公，袁術此人，驕矜自大，目光卻未必長遠。其索要三千戰馬，看似貪婪，實則暴露其軍備之虛，南陽雖富庶，然北地良馬難求，此其心病也。”
“文和之意是，這戰馬，我們得給？”
崔鈞看向賈詡。他自然不是捨不得戰馬，幷州涼州皆產馬之地，經過這段時間的經營和繳獲，三千匹戰馬雖肉痛，但並非拿不出。他只是不願如此輕易地向袁術低頭，更擔心此舉會資敵。
賈詡微微搖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給，但不能全給，更不能如此輕易地給。袁術坐地起價，我等自然可落地還錢。
況且，我軍新定關中、幷州，招撫流民，屯田墾荒，所耗糧草鉅萬，而南陽豐稔，糧食布帛堆積如山……正可各取所需。”
崔鈞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文和的意思是，以戰馬換糧草？”
“主公英明。”
賈詡頷首，“三千匹戰馬，數目太大，且易助長袁術氣焰。不若以此為由頭，提出以物易物。我可提供部分戰馬，但其餘部分，則以南陽之糧秣、軍械、布帛相抵。
具體比例，可遣能言善辯之士往南陽磋商。如此，既迎回了蔡公，全了主公孝義之名，又解了我軍燃眉之急，更避免了資敵過甚。
袁術性驕，必不屑細究商貿，只在乎能得到多少戰馬，此議當有成之可能。”
崔鈞沉思片刻，覺得賈詡此計甚妙，可謂一舉三得。既解決了蔡邕的問題，又補充了己方急需的物資，還一定程度上穩住了袁術，避免其因得不到戰馬而狗急跳牆，在南方給自己製造麻煩。
“好！就依文和之策，然卻不知何人可當重任？”
賈詡聞言，微微躬身，從容道：
“主公如今坐擁二州之地，威德廣佈，四方賢才漸至。近日，便有數位關中、河東的年輕才俊慕名而來，抵達晉陽，希冀能為主公效力。詡觀其中二人，機敏幹練，尤善應對，或可擔此重任。”
“哦？竟有此事？文和速速道來。”
崔鈞一聽有新人才來投，頓時來了興趣。他現在地盤擴大，正是用人之際，求賢若渴。
“此二人一為馮翊高陵人，張既張德容，一為京兆杜陵人，杜畿杜伯侯。”
賈詡介紹道，
“張德容年少時便為郡吏，敏達政事，頗有識見；杜伯侯則歷任郡功曹、鄭縣令，執法公允，體察民情，皆乃不可多得之良才。
彼等皆因董卓亂政，仕途阻滯，今聞主公廓清寰宇，故特來相投。詡已稍作考察，確有其才。”
張既！杜畿！
聽到這兩個名字，崔鈞心中不由一喜。
他自然知道這兩人在歷史上都是曹魏陣營中治理地方、統籌後勤的傑出人物，能力毋庸置疑。沒想到他們此時竟主動來投奔自己，這無疑是巨大的驚喜。
不過，為了不顯得過於突兀，也為了切實考察二人的才能是否與歷史記載相符，崔鈞按下心中激動，不動聲色地道：
“既是文和推薦，想來必非凡品。可否請二位先生前來一見？我也好當面請教，量才而用。”
“主公有命，自當遵從。”
賈詡應道，隨即吩咐左右去請二人。
不多時，兩名青年文士在侍從引領下步入廳堂。
一人年紀稍長，約二十七八，面容沉穩，目光冷靜，行走間自有章法，應是杜畿；另一人稍年輕些，約二十五六，眉宇間透著精明強幹，眼神靈活，應是張既。
二人見到崔鈞，恭敬行禮：“在下張既（杜畿），拜見使君！”
崔鈞起身相迎，態度謙和：“二位先生不必多禮，快請入座，久聞二位賢名，今日得見，幸甚。”
寒暄幾句後，崔鈞便有意就當前幷州、關中治理中的一些實際問題，以及如何與周邊諸侯打交道等話題，向二人提問。問題既涉及宏觀戰略，也關乎具體政務，頗有難度。
杜畿性格沉靜，回答問題時條理清晰，注重法度與民生根本，提出的方案穩健紮實，顯示出極強的理政能力。
而張既則思維敏捷，善於變通，對人情世故和權謀策略頗有見解，言語之間透著一股幹練之氣。
一番交談下來，崔鈞心中已有決斷。此二人確為實幹之才，歷史評價名不虛傳。
他沉吟片刻，對二人道：“二位先生大才，鈞已深知。如今確有一緊要之事，需一能言善辯、通曉利害之士前往南陽袁術處交涉。德容機敏善辯，不知可願擔此重任？”
張既聞言，立刻起身，拱手肅容道：“既蒙使君信重，敢不竭盡全力！既必據理力爭，不負使命！”他答得乾脆利落，充滿自信。
“好！”
崔鈞讚賞地點點頭，“具體事宜，文和會詳細告知於你。此行關鍵在於，以部分戰馬換取南陽糧草布帛，具體比例由你臨機決斷，務必迎回蔡邕蔡中郎，同時為我軍爭取最大利益。”
“畿明白！”
張既沉穩應下。
接著，崔鈞又看向杜畿，目光中帶著期許：
“伯侯沉穩持重，精通政事，我另有一項重任相托。河東郡乃幷州門戶，連線關中，位置緊要，然歷經戰亂，民生凋敝，亟待整頓。
我欲表伯侯為河東太守，前往安輯地方，勸課農桑，恢復民生，為我軍穩固前線，可能勝任？”
杜畿沒想到崔鈞初次見面便委以如此重任，心中感動，立刻離席拜謝：“畿必竭盡駑鈍，安撫百姓，整頓郡務，使河東成為使君穩固之基！”
“甚好！得二位先生相助，乃鈞之幸也！”
崔鈞親自扶起二人，心中大定。
有賈詡謀劃於內，張既折衝於外，杜畿安民於下，應對袁術、經營根基之事，頓時清晰了許多。
隨後，賈詡便與張既詳細交代出使南陽的各項細節與底線。
不久，張既便帶著精幹隨從和崔鈞的親筆信，踏上了前往南陽的談判之路。
而杜畿也很快準備赴任河東，開始他治理地方的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