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黃巢的答卷
“大師,黃巢在哪裡?”
李真看著不空大師又問。
“東方。”不空大師遙遙指向東方。
李真眺目觀望,“哪個州?離這裡多遠。”
不空大師嘆息道,“老衲只知道大致方位,應該在河南道。”
李真這段日子每天研究聖圖,知道河南道有三十多個州府,若算上縣鄉就更多了。他歷史知識稀鬆,只隱約記得黃巢起義在晚唐僖宗繼位後一兩年的事兒。
連黃巢是哪兒的人,在哪裡起義,他都不知道。
如果自己推讓出來的小皇帝就是僖宗,那黃巢起義就在這一兩年。
印象中,他是鹽戶出身,響應王仙芝起義的。他和王仙芝兵分兩路,後來,王仙芝兵敗戰死,他收攏了王仙芝舊部,幾乎屠戮了大半唐土。
魚天恩剛剛鎮壓了龐勳起義。朝廷還沒收到王仙芝起義的訊息。現在找到黃巢,便可把叛亂滅殺於萌芽當中。
這時,小夷蹙眉問道,“你怎麼知道那個沖天魔的名字?”
李真心想,連高中生都知道,更別說我這堂堂本科生了。口中卻道,“我做夢夢見過他,帶著老百姓造反,還造了搗人杵,每進一城,便把人不分男女老幼搗成肉醬,烹熟作軍糧。那場景,比域影還要噁心。”
眉眼中露出濃濃的厭惡。
“阿彌陀佛。”不空大師合十。
小夷瞳孔如針,“那就讓人去殺了他。”
李真搖搖頭,“找到他,比殺了他更有用。”
說著,便準備出宮去皇城禮部。
這時,一直抱著膀子的明姬說話了,“貓抱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神色不善。
額。一時激動差點把這位給得罪了。
李真回頭,鄭重向她拱手,“明姬,我自從和佛祖學了沙世界神通,就能隨時出關了。等我安排完禮部官員查黃巢下落,就再回來坐關,吸夠了法力,乾死那個羊生子。”
說著,回頭瞥了一眼小夷,拉長聲調道,“到時候,某人別拉胯就行。”
小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譏諷道,“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還想坐回去?自己去看看。”明姬冷冷道。
噔噔噔。
李真跑回偏殿一看,地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法陣?
再度出殿,笑嘻嘻道,“明姬,我先去處理黃巢,一會兒回來,麻煩你再佈一個。”
說罷轉身走到馬場,騎了老馬,直奔皇城。
“白痴!”明姬冷笑搖頭,轉身回了偏殿。
小夷唉聲嘆氣地跟著明姬走進偏殿。道,“他只吸了兩個時辰的法界之力,能不能幹死那個小的?”
“他幹不死小的,你還幹不死老的?”明姬冷哼道。
不空大師笑道,“只要不施展沙世界神通,老衲覺得,攝政王還是能勝的。”
……
在趕往皇城禮部司的途中,李真暗暗自責,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黃巢落第後心生不忿才造反不假,但未必在當年落第當年就造反啊!
難怪禮部司查了幾天都沒查到,同名同姓的要麼身份對不上,要麼年齡太大對不上,
很快,李真風風火火到了禮部司。於沿途的官員問候一概不理,直達郎官廳。找到禮部侍郎杜仲衡的第一句話便是,“杜侍郎,查河南道考生近幾年的文解,找黃巢。
杜仲衡一愕,“先從哪年查起?”
“從去年查,一年一年往前查。要快,把禮部官員全部調過來一起查。”
杜仲衡轉身出去,對郎中、員外郎、主事、令史、書令史、掌固等一眾下屬宣佈,“眾位,即刻停止手頭工作,查去年的卷宗。”
負責資料保管的掌固聞聽,趕緊開啟庫門,從裡面抱出去年的試卷卷宗。
杜仲衡又去祠部司、膳部司、主客司找了同事官員一起幫忙查詢。有攝政王親自坐鎮,官員們聲恐表現不夠積極。
很快,第一年查完,再查第二年、第三年……往回倒推著查,由於限定地域,歷屆考生的卷宗加起來也不多。
很快往前查到了第八年。
“杜大人,找到了!”一名令史拿著一份文解家狀顫聲道。
杜仲衡連帶眾人都圍過來看。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黃巢,曹州冤句人,生於大中六年三月,鹽戶出身……”
杜仲衡拿著文解家狀趨步到郎官廳,遞給李真。
李真接過,“曹州冤句。大中四年……現在他多大了?”
杜仲衡沒想到攝政王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微微一怔,道,“虛三十七歲。”
他壓根不知道,李真又不是本朝人,只會算公元紀年。
李真看見文解上黃巢報考的是進士科,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心想這位心氣兒還挺高,“把他策論卷宗拿來。”
杜仲衡又出去讓令史找來策論,遞給李真。
時務策是明經科和進士科的必考內容,不同的是明經科為三道題,進士科是五道。
黃巢的答題字跡遒勁有力,有一股外放的殺氣。一看卷首的紅色批註,是八個字,“言辭過激,恐亂國本。”
李真心下大奇,這反骨仔到底說什麼過激言論了。
便一道道題看下去。
第一道,是政治制度題目:“自禍階漏壞,兵宿中原,生人困竭,耗其大半。督耕植之業,而人無戀本之心;峻榷酤之科,而下有重斂之困。舉何方而可以復其盛?用何道而可以濟其艱?既往之失,何者宜懲?將來之虞,何者當戒?”
李真是大學中文系畢業,以他的古文底子,這道題的大意勉強能看懂。意思是內外憂困,怎麼搞錢才能既讓老百姓受得了,又能解決朝廷問題?
黃巢的回答也是一大段古文,李真粗略一看,裡面有“罷榷鹽鐵,任民自煮”。嘴一咧,這不是和劉尚書的路子有點像麼。
第二道是人才選拔類。
大意是問應該採取什麼政策,把人才選到朝廷做官。
黃巢的回答直白翻譯過來就是,徹底廢除門閥望族的世襲制度,以科舉為唯一準則,且實行糊名制,讓考官批閱的時候看不到考生的文解和家狀。
李真搖頭而笑,心想,還是太年輕呀!
【你這簡直就是公然動門閥們的蛋糕,你不落第誰落第!】
第三道,是軍事邊防;第四道,是經濟民生;第五道是儒家經典與百家思想。
再看黃巢的回答,都是犀利無比,看上去像是一劑良藥,實際上是一劑猛藥。
以李真的後世視角來看,病還沒治,人就先噶了!
李真搖搖頭,將試卷捲起來塞入懷裡,對杜仲衡道,“杜侍郎,好好主持春闈大考,為我大唐多多選拔優秀人才。一定要保證公平,公平,還是他麼的公平!對了,安排考官閱卷的時候,先把卷首考生名字等資訊都糊起來。”
“遵命,攝政王。”
杜仲衡躬身道,看著李真帶著黃巢的文解和家狀出了皇城。
心想,糊名制自玄宗朝起百多年來一直有清正官員進諫,但受權貴門閥阻撓,遲遲不能落地。現在攝政王親口交代,自己拼著這個烏紗帽不要,這回也得糊它一次!
如此,方不負我大唐恢復乾坤清朗,方不負這泱泱五萬考生,我杜仲衡也不負這個主考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