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曹叡的朝堂(三)
曹休雖說與曹真穿一條褲子,完全是一個戰線上的戰友,但他畢竟也是託孤之臣,曹爽也就罷了,至多是上前線鍍鍍金,起不到正面作用,至少不會拖後腿。
但這何宴不同,他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雖說才氣過人,但無論曹操、曹丕都沒有給予他任何官職,遊俠秦朗狂妄,假子何宴輕浮,這可是魏武帝臨終時的評語。
如今曹真居然想讓這何宴入軍,就算是曹休,也無法忍耐了。
“朕允准!”出乎曹休的意料,曹叡並沒有絲毫反對的意思,居然就這麼同意了。
“陛下,魏武帝說過,何宴輕浮,不可重用啊,軍隊之中,豈能讓一假子穿行,傳出去了,貽笑大方啊。”曹休,還試圖再次阻攔。
“文烈,你是想要和我作對麼?”就在此時,大將軍曹真站起身,走到了曹休的面前,輕輕的推了推腰間的配劍。
“陛下還在,你居然已經囂張跋扈至此……子丹,我真是看錯你了!”曹休見曹真瘋狂的摸樣,站起身,對曹叡和東鄉公主拜了拜,竟然轉身離去了。
“大司馬,大司馬!文烈叔,父親不是那個意思!”曹爽站起身,就想要追出去。
但他的脖領子,卻被曹真一把抓住,然後扔到了座椅之上:“隨他去!”曹真瞪著離去的曹休,狠狠的咬了咬牙。
曹真也不是庸才,自有識人之明,他提議何宴,只是想再次探查一下曹叡的底線,廢物曹爽他不敢阻攔,那麼魏武帝明確說過不能啟用的何宴呢?
若自己開口,他會不會同意?
現在曹叡輕鬆的同意,那麼最後一個人,也一定沒有難度了,而這次他之所以回到洛陽,想要的真正的那個人,其實就是最後這個。
此人,是他的心腹大患,若不能除,恐他日自己百年,爽兒定會被他玩弄於股掌之內。
“陛下,這第三人,是司馬懿府上的大公子,司馬師!”曹真咬了咬牙,站在曹叡面前,開口說道。
“司馬師?他才不過剛剛二十,從未上過戰場,司馬懿年歲以大,身邊怕要有人照料,大將軍不如,另尋一個吧。”曹叡完全沒有料到曹真居然如此之狠,他讓司馬師進入自己軍中,那一定是想要斷了司馬家的根基。
司馬懿年歲以大,恐旦夕之間,就會撒手人寰,司馬家雖有八個兒子,但大多庸碌,唯這司馬師果敢堅毅,頗有乃父的風範,自己也曾想過招司馬師進攻,給予官職對抗曹真、曹休。
但唯恐激怒曹真、曹休,遲遲下定不了決心,哪曾想,今日裡,居然被曹真搶了先,要先斷了自己的念想。
“陛下,若司馬師不能隨軍,臣自認沒有擊敗諸葛亮的把握,那就請陛下另尋高明吧。”曹真站在曹叡面前,手握寶劍,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曹叡,說道。
“皇兄,這場仗除了大將軍,誰也打不贏,不如遂了將軍的意,將那司馬師,給了他吧。
司馬府上,還有二公子司馬昭,老將軍不會有事的。”東鄉公主,見情勢緊張,在一旁勸道。
“可是……”曹叡,還試圖想要留下司馬師,但他抬頭看了看曹真,他雖然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但此刻,若曹真拔劍,恐無一人可以相救。
儘管司馬懿是對抗曹真的唯一希望,但如今,也不得不捨棄了。
“罷了,朕,準了!”曹叡坐在椅子上,整了整衣冠,下了一個艱難無比的決定。
“大將軍,朕先行離去了,三日之內,望你整頓好兵馬,趕赴前線,國家,危在旦夕了!”曹叡站起身,帶著東鄉公主準備離開大將軍府。
忽然,曹真開口說道:“陛下稍慢,我,還想再要一個人。”
曹叡回過頭,狠狠的瞪著曹真,他此刻心中的憤怒已經到達了頂點,但他用盡了全力,壓下了這股怒火,臉上露出了極為難看的笑容,看著曹真,問道:“不知子丹叔叔,還想要何人?朕這就允准……”
明亮的天空,逐漸變得陰沉,剛剛還晴空萬里,片刻之後,大雨已經落進了這都城洛陽,大雨之中,曹叡孤身一人坐在龍輦之中,真正的體會到了孤家寡人的感覺。
大雨瓢潑,曹叡看著窗外,不經意間,他已經來到了驃騎將軍司馬懿的府上。
他呼喚龍輦停下,看著這將軍府,父親死時,和自己說過的三馬同槽還言猶在耳,但歷經祖父、父親兩朝,甚至算上自己,這司馬懿歷經三朝,數十年來從未露出過反相。
他一手籌建的雍涼軍隊,說交就交了出來,他和陳群創立了九品中正制,朝中年輕官員,幾乎大半都是他和陳群的弟子,但他不再上朝之後,居然無一人為他求情,根據校事府回報,除了郭淮、陳群以外,竟再無第三人登門拜訪。
父親一直懷疑司馬懿結黨,但自己已經將他逼到了絕境,他的黨呢?
曹叡一直十分崇拜父親曹丕,即使曹丕殺害了自己的孃親,但父親的治國能力確實誰也不能懷疑的,制衡,制衡,也不是一棍子打死吧。
或許,自己真的做錯了?
“陛下,要進入將軍府麼?”曹叡身邊最為親近的太監,掀開了龍輦的簾帳,問道。
“算了,回宮吧!”曹叡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離開了驃騎將軍府。
就在曹叡剛剛離開,司馬懿從門後走出,他的身邊,站著的是他的兩個兒子,司馬師、司馬昭。
“父親,不追上去麼?”司馬師看著遠去的龍輦,問道。
“追?大哥,此刻追上去,父親謀劃了這麼久的大事,就毀於一旦了,人人都說大哥聰慧,怎麼碰到了政事,大哥就愚鈍了起來呢?”司馬昭給父親撐開了傘,看著司馬昭,笑著說道。
“師兒,你可能馬上要被徵召了,還記得父親跟你說過的話麼?”司馬懿轉過身,在司馬昭的攙扶下,朝院內走去。
“記得,父親,兒子必然一直貼在夏侯玄身邊,絕不離開。”司馬師在另一側伸手攙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