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完顏雪。
李毅聞言,幾乎能想象出賈寶玉那狼狽又委屈的模樣,輕笑起來。
這完顏雪,連身邊的丫鬟都如此悍勇,倒是印證了傳聞。
恰在此時,晴雯和香菱端著新沏的茶點和溫水進來侍候,兩人步履輕盈。
李毅的目光在她們身上短暫停留,又轉向陳剛,繼續追問,“還有嗎?賈府的人對她觀感如何?”
陳剛想了想,補充道:“據我們的人觀察回報,賈府幾位見過公主的管事私下說,這位公主殿下身形嬌小玲瓏,聽說抬禮物箱籠時,賈府小廝失手,一個沉重的箱子跌落,眼看要砸到人,那公主隨意地一抬手,竟單臂穩穩托住了箱子,力氣大得驚人。下人們都暗暗咂舌。”
聽聞完顏雪單臂托住重箱的細節,李毅劍眉微挑,此女行事乖張,力能扛鼎,絕非尋常閨閣或可比。
瞬息之間,李毅做出決斷。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既然對方已將舞臺搭在了賈府,他豈有怯場之理?
“既然如此,孤便去賈府會一會這位不請自來的公主。”
他沉聲道,隨即喚來晴雯,低聲吩咐:“去告訴玉兒,隨孤一同前往賈府。
就說,她前次未能與外祖母好好敘話,孤今日便為她安排時間。”
“是,殿下。”
就在這時,陳剛趁著間隙,湊近李毅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他急切道:“殿下,段將軍得了兵權要去打金國,那……末將呢?末將也願為殿下衝鋒陷陣!”
他自幼習武,渴望的是沙場建功,而非僅僅做個護衛頭領。
李毅側首看了他一眼,“你的心思,孤明白。但孤對你另有安排。”
他略一沉吟,問道:“你師父周猛,近日在做什麼?”
陳剛忙回道:“師父他老人家正在根據此次暗衛搜尋金國公主時暴露出的不足,埋頭撰寫新的訓練章程。
他說,暗衛兄弟們個個勇猛,但缺乏系統性的合擊與潛伏訓練,面對真正的高手容易出事,必須嚴加操練。”
李毅點頭:“周教頭思慮周全。暗衛乃孤之耳目爪牙,其重要性不亞於正面戰場。
你不必心急,孤自有重任交付於你,且先協助你師父,將暗衛錘鍊成一把真正的利刃。”
陳剛雖仍有不甘,但見李毅態度,且提及暗衛重任,只得抱拳應道:“末將遵命!”
……
太子儀仗抵達榮國府時,府內因這位再到來而氣氛緊繃。
賈母、王夫人等女眷強作鎮定地於正廳相陪,心中卻是七上八下。
完顏雪端坐客位,她身姿挺拔如松,見李毅攜林黛玉步入廳堂,她起身行禮,目光澄澈直視李毅,聲音清越,“久聞大周太子殿下英武睿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毅微微頷首還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這邊低聲交談剛畢,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上前,臉上堆起慈和笑容,眼底卻藏著憂懼。
她先是向李毅行了禮,藉著寒暄的機會,僅容李毅和近處的林黛玉聽見,“殿下,方才陪著那金國公主說話,她言語間,似乎有意無意地探問起……已故先皇后和長公主殿下的一些舊事。此女年紀雖輕,心思卻極為精明厲害,殿下萬萬小心應對。”
李毅聞言,眼中瞬間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他看向賈母,這位老封君,此刻竟會主動向他示警?這絕非她一貫的作風。
賈母迎著他的目光,笑容裡透出幾分苦澀,“殿下,賈府與東宮……往日或許有些許誤會,但老身知,殿下並未刻意針對我賈家。
一切……皆是我賈府子弟不肖,行差踏錯所致。
別無他求,只望殿下看在玉兒份上,若有可能……給賈家留一線餘地。”
賈母那番哀求,在李毅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賈母的懇求。
目光隨即轉向今日真正的主角完顏雪。
落座後,李毅摒棄了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公主殿下遠道而來,乃是我大週上賓。
不按禮制前往驛館歇息,卻先訪我朝臣子之家,這番舉動,想必不單單是為了欣賞這世家府邸的百年風采吧?”
他目光如炬,直視完顏雪,等待她的回應。
完顏雪似乎極為欣賞這種直接,唇角微揚,“太子殿下果然快人快語!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繞彎子。我此次前來,懷有兩個目的。她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奉我父汗之命,探查大周軍事實力,此乃國事,不得不為;其二,”
她目光掃過賈母等人的背影,“則是出於我本心,不願見烽煙再起,希望能尋得一線機會,阻止這場看似不可避免的戰爭。”
李毅心中冷笑,好一個“不得不為”與“出於本心”的區分,面上卻波瀾不驚,反問道:“哦?貴國大軍此刻正陳兵我邊境,虎視眈眈,擺出隨時南下的姿態。
公主卻在此刻,在我大周京畿之地,口口聲聲說要‘阻止戰爭’,莫非是覺得我大周懼戰,故而先施以兵威,再行緩兵之計,以勢壓人?”
“殿下誤會了。”完顏雪搖頭,眼神真摯,“金國朝廷內,以我叔父為首的主戰派勢力確實龐大,其聲浪甚至一度蓋過了父汗。
但戰爭一起,屍橫遍野,流離失所,最終能從中獲利的,只會是那些渴望權力的野心家若殿下肯暫熄雷霆之怒,相信我並非虛言,我願竭盡全力,在兩國之間斡旋,尋求化解干戈之道。”
她巧妙地將主戰派指向其叔父,暗示了金國內部的權力鬥爭。
李毅凝視著她,試圖從那雙眼眸中分辨出幾分真幾分假。
片刻後,他緩緩道:“公主殿下,信任並非憑空而來。
孤是否相信你的誠意,取決於你能展現出多大的誠意,以及……你能提供多大的價值。
口說無憑,不如請公主隨孤移步京郊演武場,感受一下我朝上下抵禦外侮的決心。
之後,我們再坐下來,詳談你所謂的‘合作’,如何?”
這是展示實力,也是進一步的試探。
正當完顏雪似乎要回應李毅的提議時,廳內閒雜人等基本退去,只剩下核心幾人。
完顏雪忽然站起身,臉上笑吟吟,朝著李毅走近幾步,道:
“殿下,何必如此麻煩去看那些打打殺殺?
其實呀,我這次來,還有個頂頂重要的任務,我是來和親的!”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李毅臉上流轉,“本來嘛,我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覺得無趣得緊。可見到殿下您之後……”
她拖長了語調,身形驟然加速,如同獵豹般敏捷,一隻手快如閃電地探出,竟是直取李毅的脖子,“忽然覺得,若是殿下您,答應這門親事,似乎……也不錯?”
李毅端坐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未曾閃爍一下,就在完顏雪指尖觸及他袖口的剎那,一道幽影自樑上無聲滑落,一抹冰冷的寒光精準地抵在了完顏雪白皙的後頸上。
那是一個身著暗色勁裝、面容清冷如霜的少女,正是李毅身邊最神秘的暗衛之一,趙曉。
“殿下,”趙曉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如同她手中的短刃,“要怎麼做?”
完顏雪的動作僵住,她能感覺到頸後那一點鋒銳刺骨的寒意。
她臉上的嬉笑之色褪去,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突然出現的趙曉,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濃濃的興趣,“好快的身手!這位姑娘是……?”
李毅這才緩緩起身,踱步到完顏雪面前。
完顏雪此刻臉上帶著懊惱,然後委屈的仰頭看著他。
李毅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這張臉確實極美,混合著草原的野性與異域的風情,此刻帶著委屈的表情,更是我見猶憐。
但下一步動作讓眾人驚駭。
然而,李毅的眼神冰冷,他抬起另一隻手,在完顏雪她的丫鬟驚恐的目光中,重重地拍了,嬌臉出現了一個巴掌印。
“公主殿下,“玩笑,要有分寸。孤這人,不太記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頸後的短刃,“趙曉,放開她。”
趙曉聞言,短刃收回,身影悄然後退一步,卻依舊緊緊鎖定完顏雪。
完顏雪捂著自己被拍打過的臉頰,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毅,美眸中怒火與驚愕交織,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原以為憑藉自己的美貌和特殊身份,至少能引起這位太子的些許興趣,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如此羞辱。
她捂著臉頰,美眸圓睜,瞪著李毅,胸脯因怒氣而微微起伏。這男人,竟敢如此對她!
“公主,”李毅走到廳門口,腳步未停,“既然公主有意見識我大周軍威,那麼,請吧。演武場等候大駕。”
完顏雪銀牙暗咬,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去!”
她倒要看看,這傲慢太子,麾下究竟有何等了不起的軍隊,能讓他有底氣如此輕視她!
待李毅的身影消失在廊廡盡頭。
廳內只剩下完顏雪和她的貼身丫鬟卓娜時,那股強撐的怒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完顏雪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垮了一瞬,但立刻又挺得筆直。
卓娜小心翼翼地湊近,看著公主臉上那清晰的疤痕,心疼地道:“公主,您這又是何苦?非要來見這個目中無人的大周太子?他除了皮相生得好看些,權勢大些,還有什麼特別?難道……您真的……”
她沒敢說完,但意思明顯,懷疑公主是否對李毅動了心思。
“卓娜!”完顏雪猛地打斷她,低聲斥道,“休得胡言亂語!我冒死提前潛入大周,豈是為了這等無聊之事?你忘了我們為何而來嗎?”
“你可還記得,國內那位大法師,是如何突然暴斃的嗎?
父汗自那以後,性情愈發暴戾難測,主戰派的那些豺狼才會趁機蠱惑他,掀起這場戰火!”
卓娜臉色一白,用力點頭。烏恩其法師的死,是整個金國王庭的轉折點。
完顏雪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法師臨終前,曾用秘術給我傳來最後的資訊。
他說,他畢生鑽研的心血,能安撫狂躁心神的秘藥,
並未隨他湮滅,而是藏在了大周境內的某個地方。
那東西或許能像他生前一樣,對父汗起作用。”
她的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所以,我們必須找到它。這是阻止戰爭的最後希望,也是……”
“……也是不得已時,唯一能徹底‘安撫’我那位好父汗,讓他再也無法掀起戰亂的方法。找到了,或許能救他,也救兩國百姓。
找不到……那對他,對金國,或許反而是更好的結局。”
卓娜聞言,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捂住嘴,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公主……我們……我們逃吧!別再回去了!
您忘了那些貴族是怎麼逼您的嗎?
他們非要您嫁給那個兀朮部的首領!誰不知道他是個瘋子?就因為被他的第一個妻子下了絕嗣的藥,他就接連虐殺了後面三任妻子!
他們把這樁婚事強加給您,分明就是想要您的命啊!公主!”
完顏雪看著為自己落淚的忠僕,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她抬手,輕輕擦去卓娜臉上的淚痕,“逃?能逃到哪裡去?我的身上流著完顏部的血,我的母親還在他們手中受苦。
我若逃了,母親怎麼辦?
金國那些在主戰派鐵蹄下呻吟的部眾怎麼辦?
這條路是我選的,再難,也要走下去。
走吧,去看看大周太子的軍陣,或許……那裡也有我們需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