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翻手可為雲（上）
如是般，在劉封的暗中推動之下，一切都開始有條不紊地開展起來。
儘管這個幕後黑手，此刻正躲在書房中，貌似無辜地讀著《韓非子》。
出身於平民豪族家庭的劉備，與曹操一樣，頗為推崇法家的“法、術、勢”，以及申、商之學。
劉備雖不甚愛讀書，卻猶喜讀《商君書》及《韓非子》。
甚至於，後來的諸葛亮都深受劉備影響，兼“儒”、“法”於一身，治理季漢更是以“法”為主。
劉封手捧著對他來說頗為新奇的簡冊，讀著《韓非子》中的《揚權》卷……
其人的思緒，卻從簡冊中的“主不蚤止，狗益無已。虎成其群，以弒其母”的隸書，飄飛到了曹操的司空府。
只見，劉封抬起頭喃喃道：“或許，曹老闆也存了借劉備之手誅殺袁術，再借臧霸之手誅殺劉備的心思吧。
只是，曹老闆恐怕還是低估了，劉備那善於收買人心的優點啊！
呵呵，本來是必殺的死局，卻因為一個昌豨，導致所有的算計，都變成了一出好戲。
劉備啊劉備，可真有你的！你能力絕對不遜於曹操、孫權，只是差了點兒智謀和運氣。”
說完，劉封釋然一笑，不再擔心劉備，而是垂首專心研究起來《韓非子》中的權術。
同一時間，曹操的司空府偏廳中，曹操、劉備二人面對面端坐，曹丕、簡雍則分別侍立於二人身後。
今日的曹操不同於昨日。
其穿著硃色雲紋錦袍、頭戴鎏金束髻小冠，頭髮、鬚髯皆一絲不苟，逼人的氣勢，彷彿撲面而來。
只見其人微微冷笑道。
“玄德昨日剛剛與我飲酒，今日便要向我請命出征袁術，呵呵，怎麼？莫非你嫌我昨日所攜之酒不夠甘醇？”
換上玄色深衣、頭戴長長劉氏冠的劉備聞言，心中不由一凜。
但其人面色毫無波瀾，並頗為從容地向曹操作揖道。
“正因備昨日暢飲曹公所賜之美酒，故而今日方才欲答謝曹公、為曹公解憂也。”
“哦？玄德，此話當真？”
曹操有些皮笑肉不笑。
但顯然，曹操並不想讓劉備回答這個問題。
“玄德，我已打探清楚，袁術已有意從壽春動身北上、赴青州與袁譚會合。
你若當真願為我出征，五日後卯時，你便帶齊部曲兵發小沛、阻截袁術。
嗯……甘夫人可隨你同行，至於你其餘家眷，我定為你好生照看。”
說完，曹操目不轉睛地盯著劉備。
劉封想得沒錯，甘夫人還真是曹操監視劉備的細作。
而且，曹操也的確想把糜夫人、劉備的子女做為人質，以防備劉備一去不返。
只見劉備毫不猶豫地向曹操拜倒頓首。
“如此，有勞曹公多多費心。只是，備深恐此行作戰不力，因此，還請曹公派兩員心腹宿將隨備同行。”
劉備此言一出，曹操的疑心當即消散大半。
但曹操素來狡猾無比。
只見其人笑吟吟地扶起劉備，揮了揮袍袖道。
“玄德不必如此，你儘管孤身出征便是！待你凱旋，我必親自為你斟酒慶功！”
看著曹操那萬分真誠的笑臉，劉備只覺心底陣陣發寒。
劉備相信，只要自己答應孤身出征，那麼自己十成十會變成沒命出征。
於是劉備同樣真摯、懇切地躬身行禮、向曹操請求道。
“備委實擔憂力有未逮，以至於放走袁術逆賊，還請曹公派兩名得力宿將，助備馬到成功！”
曹操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玄德啊玄德，你我相知、相交二十餘載，我又豈能信不過你？你儘管孤身出征便是！”
劉備心中大驚。
至此，劉備已經萬分肯定：
若非袁紹近期內便將向曹操開戰，自己恐怕早已丟掉性命！
而且……
此次出征，劉備看似脫離了曹操的魔爪；但實際上，誠如劉封所料，劉備還將面臨一場曹操暗中佈置的殺局。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這句話用來評價劉備，再精洽不過。
只可惜法正死得太早，劉備還沒來得及北伐，便只能白帝城託孤、領盒飯退場了。
而劉禪的表現，還不如那個雖被劉秀嘲笑為小矮子、實際上卻頗有幾分男兒血性的公孫述。
此刻，極強的求生欲，迫使劉備又一次向曹操頓首行禮。
“請曹公明鑑，備此番出征事關重大，乞請曹公遣良將隨備同行！”
老戲精曹操忙不迭扶起劉備，唏噓不已道。
“唉！玄德，不枉我與你相知二十年。也罷！玄德以為，我應遣何人隨你出征？”
劉備心中破口大罵起來：
老匹夫！曹阿瞞！你有完沒完？
劉備在心中罵完曹操，復又誠惶誠恐道。
“曹公用兵如神、知人善任，一切但憑曹公安排便是！”
曹操對劉備的表現非常滿意，偏偏表面上對其人頗為嫌棄。
“哎呀！玄德啊！此番出征你既為主將，便有向我推薦人選之責，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你且說來聽聽！”
劉備繼續在心中大罵：曹阿瞞！老子為了保命，方才讓你繼續玩！你再如此，須當心老子翻臉！
可憐劉備如今寄人籬下、委曲求全，也只能在心中宣洩一番。
在心中發洩之後，劉備仍然是戰戰兢兢道：“一切但憑曹公做主，備必竭力配合！”
曹操哈哈一笑、圖窮匕見。
“既如此，我便遣朱靈、路招二人攜部曲隨你出征如何？”
劉備不假思索道：“如此甚善！”
曹操拍了拍劉備肩頭。
“五日後，無論天氣如何，玄德，你都要於卯時開拔！儘速趕至小沛、誅殺袁術逆賊！”
劉備心中大喜，但表面上卻鄭重其事。
“曹公放心，備必不敢延誤軍情！”
曹操揮了揮袍袖。
“玄德且去，速作準備！你之家眷，我必好生照看！”
曹操威脅之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於是劉備垂首行禮、趁機咬了咬牙關。
“如此，勞煩曹公費心也！”
侍立於劉備身後的簡雍，見狀暗暗起了殺心。
曹阿瞞啊曹阿瞞，你膽敢如此欺凌大兄！
哼哼！有朝一日，簡某必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備擔心自己會露出破綻，於是再次向曹操恭敬行禮後，便匆匆而走。
曹操得意洋洋地目送劉備、簡雍主臣離去。
待此二人遠去之後，曹操眯起細眼、口中喃喃。
“劉玄德，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前有袁術，後有泰山諸賊，哼哼，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解此死局！”
其實，曹操在害劉備之時，錯誤地估計了三點：
一是，袁術如今眾叛親離，實力早已不存十一；
二是，劉備與泰山諸將曾結過善緣，而且劉幫主與臧霸臧幫主惺惺相惜；
三是，劉備看似仍然沒有謀士、缺乏智囊，但其人背後，如今已有高人暗中相助。
更何況，袁紹還是劉備的一大靠山，劉備小心隱藏的人脈圈，更是遠超曹操想象。
一言蔽之，曹操的如意算盤，恐怕要落空咯。
正因為有以上諸多因素，所以劉封才一點兒都不擔心劉備的安全。
劉封只擔心一點：
那就是等曹操親征徐州之時，劉備千萬別浪，乖乖守住小沛、等待關羽……
以及劉封未來即將積攢的力量救援。
再來看已開始為劉封奔走的董昭。
董昭按照昨晚與劉封盤好的道，喬裝打扮、坐上馬車之後，先來到了不其侯府……
也就是伏完的家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