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奧斯卡影后和消失的“粉鑽”
餐廳裡,謝軟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掛著幾滴滿足的紅油湯漬。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看著對面那個正拿著餐巾優雅擦嘴、彷彿剛才吃的不是三塊錢一包的泡麵而是澳洲龍蝦的親爹,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裝。
接著裝。
明明剛才連湯都喝乾淨了,現在又端起這副豪門貴公子的架子給誰看?
“吃飽了?”
傅九州扔下餐巾,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陰鬱的死氣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酒足飯飽後的慵懶。他瞥了一眼正毫無坐相的親閨女,眉頭微挑:“吃飽了就該談正事了。你說要去老宅搞事情,你知道老宅的大門朝哪開嗎?”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傅總。”
謝軟從椅子上跳下來,因為腿太短,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但她迅速穩住重心,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巡視領地的霸道女總裁,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傅九州身邊。
“關於明天的‘逼宮’計劃,也就是我的‘認親釋出會’,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
“嗡——嗡——”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斷了她的商業宏圖。
聲音來源是傅九州放在餐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機。螢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董事長】。
原本氣氛還算輕鬆的餐廳,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傅九州看著那個來電顯示,剛才那點慵懶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和抗拒。那是他多年來在陸家那個令人窒息的環境中養成的應激反應。
一旁的助理林峰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小聲提醒道:“先生,是老爺子……估計是看到剛才網上的風聲了。”
畢竟謝軟大鬧別墅區門口的事,雖然被壓下去了,但在圈子裡肯定瞞不住。
“不接。”
傅九州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伸手就要去結束通話電話。他不想聽那個老頭子的咆哮,更不想聽他為了那對私生子母子來教訓自己。
“慢著!”
一隻肉乎乎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趕在傅九州結束通話之前,一把按下了那個綠色的接聽鍵,順便還極其貼心地開了擴音。
“謝軟!你——”傅九州臉色一變。
“混賬東西!!”
下一秒,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咆哮聲,如同驚雷一般在餐廳裡炸響,震得桌上的空麵碗都抖了三抖。
“聽說你在外面弄出了個私生女?還鬧得滿城風雨!傅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只要那個白芊芊還在一天,你就別想……”
眼看這通電話就要變成單方面的辱罵輸出。
傅九州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汁,眼底的暴戾因子開始瘋狂跳動。他剛要開口頂回去,甚至已經做好了再次決裂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時——
“爺爺——!!”
一聲甜度超標、含糖量至少十個加號的奶音,硬生生地插了進來,瞬間蓋過了老爺子的怒吼。
傅九州懵了。
林峰傻了。
只見剛才還一臉“老謀深算”的謝軟,此刻正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桌沿,對著手機,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切換成了“天真無邪小白兔”模式。
大眼睛眨巴眨巴,聲音又軟又糯,帶著一絲彷彿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說的怯生生:
“是爺爺嗎?我是軟軟呀……好想爺爺!”
電話那頭原本狂風暴雨的輸出,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陣詭異的死寂,彷彿訊號斷了一樣。
謝軟衝著旁邊目瞪口呆的親爹擠了擠眼睛,露出一抹狡黠的壞笑,然後繼續對著手機輸出她的“頂級綠茶語錄”:
“爺爺,爸爸說您不喜歡軟軟,說軟軟是沒人要的小野種,不讓軟軟回家看爺爺……嗚嗚嗚……”
她吸了吸鼻子,竟然真的硬擠出了兩滴眼淚,聲音哽咽得讓人心碎:
“軟軟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軟軟。會很乖的,軟軟吃得很少,不吵不鬧……爺爺不要討厭軟軟好不好?軟軟只是想……看一眼爺爺長什麼樣子……”
這演技。
這一波三折的哭腔。
這精準打擊老年人心理防線的臺詞。
奧斯卡如果不給她頒個終身成就獎,那絕對是評審團的黑幕。
傅九州看著這個“兩幅面孔”切換自如的女兒,嘴角瘋狂抽搐。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東西還有這種……禍國殃民的潛質?
她說誰是野種?他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這簡直是當著他的面造謠!
電話那頭,向來以鐵血手腕著稱、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老爺子,此刻顯然也被這波“奶音攻勢”給整不會了。
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老爺子的聲音再次傳來,雖然還是硬邦邦的,但那股子要把房頂掀翻的怒氣明顯消散了大半,甚至還帶著一絲彆扭的慌亂:
“胡說八道!誰說我不讓你回來的?哪個混賬東西敢說你是野種?!”
“咳……那個,你叫軟軟?”
“嗯嗯!謝軟!謝謝的謝,柔軟的軟!”謝軟立刻破涕為笑,聲音甜得像蜜糖,“媽媽說,爺爺是世界上最威風、最厲害的大英雄!軟軟做夢都想見大英雄爺爺!”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隔著電話線,林峰都能感覺到老爺子在那頭恐怕鬍子都要翹起來了。
“哼,算你這丫頭有點眼光。”老爺子的語氣終於維持不住威嚴,透出了一絲藏不住的得意,“既然想回來,那就回來看看吧!我也倒要看看,庭驍那個混賬能生出個什麼樣的小丫頭片子!明天晚上,帶回來!”
“好耶!謝謝爺爺!爺爺萬歲!爺爺最好了!木馬~”
謝軟對著手機大大地親了一口。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顯然老爺子是怕再聊下去,自己那點冷酷的人設就要崩完了。
寧夕放下扒著桌子的手,臉上的天真笑容瞬間消失,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她雙手抱臂,像個完成了重大談判的商業精英,對著陸庭驍揚了揚下巴,眼神裡滿是鄙視:
“搞定。這老頭也就是個典型的‘傲嬌怪’,嘴硬心軟。陸總,學著點,對付這種缺愛的孤寡老人,打感情牌才是王道。你以前那種硬碰硬的戰術,太低階了。”
傅九州:“……”
他看著這個只有他腿高的小豆丁,第一次感覺到了智商上的碾壓。
“既然事情解決了,那就回房睡覺。”
傅九州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不跟這個小人精計較,伸手準備拎著她上樓。
“等等!”
一直充當背景板的林峰突然看了一眼手錶,神色變得極度為難,硬著頭皮插話道:“先、先生……白小姐那邊……”
聽到“白小姐”三個字,傅九州的動作一頓。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備胎本能”讓他下意識地皺眉:“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林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闆的臉色,“剛才白小姐的助理又發資訊來催了,說是如果您再不去,白小姐就要在那兒等到天亮,還說……還說她今晚沒帶錢,被扣在那兒了。”
傅九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雖然剛才被謝軟一通“做法事”罵醒了不少,但三年的感情慣性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一聽到白芊芊“沒帶錢被扣下”這種楚楚可憐的戲碼,他心裡那根弦還是動搖了。
“備車。”
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煩躁,“我去一趟,把賬結了就回來。”
“嘖。”
一聲充滿嫌棄、甚至帶著幾分嘲諷的咂舌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響亮。
傅九州低頭,就看見謝軟正捏著鼻子,另一隻手在面前瘋狂扇風,彷彿他身上有什麼生化武器一樣,那張小臉皺得像個包子。
“你又幹什麼?”
“臭。太臭了。”
謝軟後退兩步,一臉避之不及,“爸爸,你身上這味兒,簡直絕了。”
“胡說八道。”傅九州抬起胳膊聞了聞,只有淡淡的酒氣和昂貴的木質香水味,“哪來的臭味?”
“窮酸味。還有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舔狗味’。”
謝軟一針見血,言辭犀利如刀。她伸出小胖手指著陸庭驍那身昂貴的高定西裝:
“你現在這副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隨叫隨到、毫無尊嚴的午夜提款機。這股子卑微的味道,隔著十里地我都能聞到。”
“你——”傅九州氣結。
“我什麼我?”
謝軟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把他往樓梯口推(雖然根本推不動,但氣勢做足了):
“去洗澡!立刻!馬上!把這身沾染了晦氣的衣服給我燒了!”
“今晚你要是敢頂著這股味道踏出這個門去見那個女人,明天我就去買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千億總裁因不想帶娃,深夜出逃只為當‘散財童子’》!”
“謝軟!你敢威脅我?”傅九州眯起眼,危險地盯著她。
“這不是威脅,這是通知。”
謝軟仰著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那雙酷似他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野心:
“爸爸,你想清楚了。是你那個只會讓你花錢、讓你丟臉的白月光重要?還是明天跟我回老宅,拿回屬於你的千億家產、打臉那幫私生子重要?”
“選她,你就繼續當你的備胎爛泥。”
“選我,我帶你重回巔峰,做真正的海市霸主。”
空氣死寂了三秒。
傅九州看著眼前這個還不到他腰高的小糰子。
她明明那麼小,可那番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碎了他身上那層名為“深情”的枷鎖,露出了下面早已腐爛不堪的傷口。
是啊。
他還要為了那個女人,再當一次笑話嗎?
傅九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抹掙扎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冷色。
他轉身,一邊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一邊大步往樓上走去。
背影決絕。
“林峰。”
冷漠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推了。就說我在帶孩子,沒空。”
林峰愣了一秒,隨即大喜過望!差點當場給謝軟磕一個!
天吶!有生之年!先生終於拒絕了那個女人!小小姐簡直是神啊!這哪是女兒,這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辦!”
林峰激動得手都在抖,剛要轉身,突然想起一件事,又遲疑地問道:“那……先生,之前您在拍賣會上花三千萬拍下的那顆粉鑽,還送過去……賠罪嗎?”
以前每次先生拒絕白小姐(雖然很少),都會送這種級別的禮物去哄人。
傅九州腳步未停,淡淡道:“送……”
“送個屁!”
一聲暴躁的奶音怒吼,硬生生打斷了這位豪門闊少的敗家行為。
謝軟像只護食的小倉鼠一樣衝到林峰面前,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三千萬?粉鑽?你是瘋了嗎?那是我的粉鑽!是我未來的嫁妝!是我收購對家公司的啟動資金!憑什麼送給那個綠茶婊?”
“可、可是先生說要賠罪……”林峰被小小姐的氣勢嚇住了。
“賠罪?她配嗎?”
謝軟冷笑一聲,小手在連帽衫的兜裡掏啊掏,最後彷彿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個……
五顏六色的、貼滿了劣質水鑽的、甚至還掉粉的塑膠兒童髮卡。
這是她剛才進門前,在小區門口便利店買泡麵時順手買的,兩塊錢一個,還送一根棒棒糖。
“送這個。”
謝軟把那個醜出天際的髮卡拍在林峰手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就說,這是傅總親自挑選的,名為‘純真年代’,全球限量款。寓意白小姐永遠像個沒腦子的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禮輕情意重,懂?”
林峰捧著那個兩塊錢的塑膠髮卡,手都在顫抖:“這……這不太好吧?”
傅九州站在二樓欄杆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廉價的、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塑膠髮卡,他腦海中浮現出白芊芊收到這個禮物時的表情。
突然間,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甚至是惡劣的笑意。
“聽她的。”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縱容,“送過去。告訴白芊芊,這是……孤品。弄壞了,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