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孕期擔心
門合上,書房裡又只剩下夏楚一人。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堪輿圖前,手指撫過北境的邊線,最後停在了清涼縣的位置。
良久,他拿起筆,在清涼縣旁邊的空白處,重重畫下了一個圈。
門外,福伯去而復返,在門口探了探頭,終是沒忍住。
“老爺,這……是不是太多了些?府裡怕是用不了這許多。”
夏楚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
“福伯。”
“今年的冬天,怕是比往年都要冷。”
這邊,蘇婉卿的臥房,荷花剛把燕窩端給蘇婉卿,蘇婉卿小心地喝了一口。
“哇——”
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
蘇婉卿死死扒著廊下的柱子,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連黃膽水都嘔了出來。
“我的好妹妹,這可怎麼辦才好!”荷花連忙放下燕窩,直接端著水杯,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這孩子也忒折騰人了!”
蘇婉卿虛脫地擺了擺手,一句話也說不出,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
蓮花端著一小碟切好的酸梨進來時,院裡就是這麼一副人仰馬翻的光景。
她沒作聲,把碟子擱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隨即走到蘇婉卿身後,伸出手,一下一下,極有章法地替她順著背。
力道不輕不重,卻很穩。
“荷花姐姐,你去小廚房看看,問問他們有沒有備下的酸梅乾。”蓮花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院裡所有的慌亂。
“哎,好,我馬上去!”荷花得了令,像是得了大赦,轉身就跑遠了。
廊下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蓮花手掌拍在背上的悶響。
蘇婉卿的喘息聲漸漸平復,鼻音很重。
“讓姐姐見笑了。”
“有什麼見笑的。”蓮花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身子不舒坦,心裡頭堵著,哭出來能鬆快些。”
蘇婉卿接了帕子,胡亂擦了擦臉。
她忽然抓住了蓮花的手,用了不小的力氣,像是抓著救命的稻草。
“我就是,我就是怕……”
“怕什麼?”蓮花問,聲音還是那般溫和,“怕疼?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門關前走一遭。相公在,他會給你尋最好的產婆。”
“不是……”蘇婉卿搖著頭,眼眶又蓄滿了水,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我怕……我怕我這肚子,到頭來,反而連累了孩子……”
連累。
蓮花給人順背的手,停了一瞬。
隨即,又恢復了原先的節奏。
她沒有問下去。
“胡思亂想些什麼。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她用下巴朝院中一指,“你看那石榴樹,結了多少小果子,都說石榴多子,是個好兆頭。”
蘇婉卿順著望過去,只見院子裡的石榴樹上結滿了飽滿碩大的石榴,把枝頭都壓彎了,她的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蓮花陪著她坐了好一陣。
直到她不再掉淚,才起身離開。
走出小院,拐過月亮門,正巧碰上一個灑掃的丫鬟。
“去庫房,挑一盆最好的石榴盆景,送到婉卿妹妹院裡去。”
“夫人,院裡頭不是已經有……”
“多一盆,就多一分福氣。”蓮花打斷她,“去吧。”
丫鬟福了福身,直接照吩咐去辦。
書房這邊,夏楚正用一方鹿皮軟巾擦拭著一柄短刀,刀身映出窗外天光,冷得晃眼。
“主子。”
衛風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書房裡響起,夏楚的手上動作沒停。
“說。”
“東郊官道外三里,廢棄的茶寮裡,有五個皮貨商,不對勁。”
“在那待了兩天,問米價,問鹽價,獨獨不問皮貨價。手上的老繭,不是生意人的繭,是握刀子的繭。”
夏楚手上擦拭的動作一頓。
他將短刀插回鞘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聲。
“皮貨商?大冷天的,不在北邊發大財,跑咱們這窮地方來做什麼?”他哼笑一聲,“莫不是清涼縣的耗子太多,特地來賣貓皮的?”
衛風不接這話。
“我們的人綴在遠處,他們看的方向,不是縣城,而是南逃的那幾條小路。和您吩咐要盯住的路線,正好對上。”
“呵,魚兒上鉤的速度,比我想的還快。”夏楚起身,走到窗邊,院裡的枯枝在風裡搖晃。
“要不要……”衛風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急什麼。”夏楚搖頭,“動了他們,只會打草驚蛇。大魚還在後頭。”
“繼續盯著,別讓他們察覺。我倒要看看,他們是在等人,還是在等訊息。”
“是。”
“還有,”夏楚補了一句,“找個畫師,把那幾張臉給我拓下來。一根眉毛都不能錯。”
他想瞧瞧,第一批撞上來的,是什麼貨色。
很快,畫紙被拿了上來。
畫紙上是五張平平無奇的臉,丟進人堆裡保準找不著。
夏楚一張張看過去,指尖在其中一張絡腮鬍的臉上點了點。
“這鬍子是假的。”
“是。”衛風應道,“他喝水時,鬍子沾了水,顏色就深了一塊。”
“去查查這幾張臉,看看他們是在趙王府裡喝過酒,還是在北狄的帳篷裡啃過羊腿。”
夏楚把畫紙丟到一旁,又像是自言自語,“再查查咱們家,最近有哪幾批貨要出關,尤其是往南邊走的。”
他負手走了兩步。
“是衝著我來的,還是衝著夏家的鹽路?這得搞清楚。殺人是小事,斷了財路,那可是要餓死一大家子的。”
衛風靜立著,不發一言。
“盯著,別動。等他們自己露出尾巴。”
“是。”
衛風下去,夏楚自己在書房待了一會兒,才回到堂屋。
當天,餐桌上有些安靜。
蘇婉卿的孕吐勁兒還沒過去,胃口不開。
蓮花特地讓小廚房備了酸筍雞絲粥,她也只小口抿著。
荷花見她總算能吃下半碗,心裡一高興,話就沒兜住。
“妹妹可算能吃下東西了!哎,對了,相公,姐姐,孩子的名兒想好了沒?男娃女娃,都得備一個呀!”
話音落下,桌上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音。
蘇婉卿手一抖,幾滴粥濺在桌上。
她下意識地往夏楚那邊縮了一下,又很快垂下頭去。
夏楚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他沒看任何人,只將筷子擱在了筷枕上,發出“啪”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