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等待真相
蘇婉卿渾身一顫,整個人都往裡蜷縮。
她嘴唇顫抖,喉頭卻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息,只是不住地搖頭祈求。
那神情與其說是否認,不如說是絕望的哀求。
蓮花心頭那股燒灼的怒火,忽地被這眼淚澆熄了大半。
她上前一步,扶住那副欲倒的單薄身子。
“別怕,姐在呢。你只要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蘇婉卿的身體放鬆,順著蓮花的手臂軟軟地滑倒,癱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將臉深埋進雙膝,哭聲壓抑而沉悶。
“姐……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夏大哥……”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蓮花也跟著蹲下,帶著不容分說的力道,強行將她的臉從膝蓋間扳了起來。
“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是哪個畜生乾的?不管是誰,我替你討回這筆債!”
“不……不關別人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知廉恥……”
那哭聲,彷彿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肝腸寸斷。
“姐,我髒了……我沒臉再見你們了……”
她說自己是被趙王利用了,說他拿她弟弟的性命要挾她,逼她做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
她還說,其實她弟弟早就死了,她一直被矇在鼓裡。
說到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我髒了……我配不上這裡……我沒臉見你們……”
蓮花聽得目瞪口呆。
趙王?
這事怎麼還牽扯上皇家了?她只當是哪個不知好歹的野男人,誰知道背後是這麼一攤渾水。
她震驚,但更多的是心疼。她把這個抖得篩糠一樣的姑娘摟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傻丫頭,這怎麼能是你的錯?你也是被逼的。”
“你現在這個樣子,一個人出去,能活幾天?你是不是想死在外面?”蓮花的聲音嚴厲起來。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許去!天大的事,有我給你扛著!”
蘇婉卿在她懷裡,哭得更兇了。
安撫了許久,等蘇婉卿哭累了睡過去,蓮花才輕手輕腳地從屋裡出來。
她回到自己房中,一個人坐在桌邊,腦子依舊是亂的。
蘇婉卿的身世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可這就能解釋一切嗎?
解釋不了。
夏楚為什麼會是那樣的反應?他那句“你問問她,她敢看著你的眼睛說話嗎?”,是什麼意思?難道蘇婉卿在京城的事,他都知道?他怎麼會知道?
一個之前被她強行壓下去的、更加可怕的念頭,又一次鑽了出來。
除非……除非他也牽扯其中。
不,這不可能。
蓮花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已經不只是收留一個落難女子的事了。
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猛地站起來,不行,不能再自己胡思亂想了。
這件事,必須找夏楚問個清楚。
蓮花在廳堂裡坐著,屁股底下像是有針,怎麼都坐不踏實。
她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看,除了呼呼的風聲,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一會兒又坐回去,端起桌上早就涼透了的茶水,送到嘴邊又放下。
茶水裡映出她自己的臉,繃得像塊石頭。
該怎麼開口?
直接衝上去揪著他領子問,“蘇婉卿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不行,太難聽了。萬一不是,這話一出口,以後還怎麼相處?
那換個問法?“你跟趙王到底什麼關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婉卿的事了?”
這話問出去,就等於把他推到了對立面。他要是真有什麼苦衷……
蓮花煩躁地用指節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心裡的鼓點比這敲擊聲還亂。
她腦子裡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一個說夏楚肯定有鬼,不然他看婉卿的眼神不會那麼複雜。另一個說不可能,夏楚是什麼人她不清楚嗎?他要是那種爛人,她當初眼睛是瞎了不成?
“姐,你在這兒幹嘛呢?晚飯都快好了。”荷花端著一盤切好的小菜從廚房出來,看到蓮花跟個門神似的坐在那兒,臉色也不好看。
“哦,沒事,我等相公。”蓮花隨口應著,眼睛還盯著門外。
“等相公?”荷花把菜放下,湊了過來,小聲問,“你倆吵架了?我瞅著你這臉色,跟要吃人似的。”
“別胡說八道。”蓮花瞪了她一眼,可那語氣虛得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鋪子裡的賬有點亂,心煩。”
“就為這個?”荷花壓根不信,嘴一撇,那神情活脫脫就是在說“你繼續編”。
“為了幾文錢,你至於把自己擰成一根麻花?姐,你騙誰呢?你一有心事就敲桌子,這毛病我還能不知道?”
蓮花心裡咯噔一下,敲擊桌面的指節僵住了。
這死丫頭,什麼時候觀察得這麼仔細了!
她錯開荷花的視線,聲音也跟著低了八度:“真沒事,廚房離了你不行,趕緊去忙你的。”
荷花站著沒動。
她咬了咬唇,盯著蓮花那張緊繃的臉,還是沒忍住。
“姐,你把我當外人嘛?”
荷花的聲音不大,卻像根針,直直扎進蓮花心裡。
“有什麼事非要自己一個人扛?你看看你現在這樣,跟誰欠了你八百吊錢似的!再這麼憋下去,人都要憋出病了!”
“你懂什麼!”
蓮花心裡一煩,猛地站起來,伸手就把她往廚房推,“小孩子家家別管大人的事!趕緊做你的飯去!菜都要糊了!”
荷花被推得一個趔趄,在廚房門口站穩了,卻沒立刻進去。
她回過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全是擔憂和不解,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蓮花。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瞬間響了起來。
廳堂裡,又只剩下蓮花一個人。
妹妹的話,字字句句都紮在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是啊。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蓮花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好好說?
這事……要怎麼“好好說”?
張嘴就問夏楚蘇婉卿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是,怎麼辦?
不是,又怎麼辦?
再問他跟那個高高在上的趙王又是什麼關係?問他是不是早就把她當傻子一樣矇在鼓裡?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把刀,要麼捅向他,要麼捅向自己。
她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逼得快要發瘋,攥緊的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想不通!
那就別想了!
蓮花猛地一拍桌子,那雙向來溫婉的眼裡,此刻燃著一簇火。
等他回來!
她倒要看看,他夏楚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今天晚上,他要是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吐乾淨,這個家,他們倆就得重新論一論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