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戳破真相
夏楚由著蘇婉卿說完,才慢悠悠地問了句。
“聽張太醫說,你家鄉路途遙遠,算來,你也有段時日沒見過令弟了?”
她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下去:“是,自我來了京城,已有兩年未見了,全靠書信往來。”
她說到這裡,又重新燃起一點火苗。
“等他身子好些,我一定求了恩典,回去看他!”
“嗯。”
夏楚不鹹不淡地應著,話鋒一轉。
“想回去看他,倒也不難。”
送走了一臉感激涕零的蘇婉卿,書房裡重又安靜下來。
“她已經兩年沒見過那個弟弟了。”
季衡從書架的陰影裡走出來,聲音發沉。
“張太醫看到的,到底是誰?”
夏楚沒答,指節在桌上叩了叩,一聲,又一聲,不輕不重。
“一個完美的病人。”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幾個字。
“一個完全符合蘇婉卿口中描述,體弱多病,纏綿病榻的‘弟弟’。”
季衡的呼吸一滯。
所以,趙王府連蘇婉卿本人都矇在鼓裡。
她那份發自肺腑的感激和喜悅,才是這出戏裡最逼真的道具。
“去查。”夏楚的語調冷了下去,“趙王府所有的莊子、別院,查有沒有來路不明的病秧子,特別是身邊跟了聾啞下人的。”
季衡領命而去。
回報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趙王在京郊的一處別院,前陣子確實養著個人,湯藥不斷,但身邊伺候的,只有一個聾啞老僕。
外人根本沒法靠近。
就在張太醫出發去蘇婉卿老家的前兩天,那個病秧子和聾啞老僕,都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
“聾啞僕人。”
夏楚哼笑一聲,“還真是滴水不漏。”
“那我們這趟,豈不是白忙活了?”季衡的語氣裡滿是不甘,“就讓他趙王府白看了一場笑話?”
“笑話?”
夏楚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踱到那副《秋江獨釣圖》前。
“趙王以為,捏著一個假的弟弟,就能讓這魚餌乖乖聽話。”
他的手指,隔空點著畫上那個孤零零的蓑衣客。
“可魚餌要是發覺,自己釣上來的不是魚,是自己的命呢?”
自那日後,蘇婉卿便成了夏府的常客。
有時是碟新做的糕點,有時是藉口弟弟的病情又有了反覆,想來討個主意。
管家好幾次都想攔,全被夏楚一個手勢擋了回去。
這天下午,她又來了。
人是空著手來的,什麼都沒帶,就那麼站在廊下,看著院裡那棵石榴樹發怔。
“大人今日有空?”她問得小心翼翼。
夏楚正給一盆蘭花澆水,聞言擱了水瓢,點了點頭。
“進來坐。”
書房裡燃著沉水香,味道很淡。
蘇婉卿坐下後,一言不發,兩隻手絞著自己的衣角,幾乎要把它擰出水來。
夏楚也不催,慢條斯理地烹茶,洗盞,注水,只當屋裡多了個不會出聲的擺設。
“我……”她終於出聲,嗓子是啞的,“我弟弟……來信了。”
“哦?”夏楚將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熱氣嫋嫋,“信上怎麼說?”
“他說……藥很好,身子輕快了許多,已經能下床走幾步了。”
蘇婉卿說著,眼圈毫無預兆地紅了。
“他還問我,在京城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我。”
夏楚端起自己的茶杯,沒作聲。
下一刻,蘇婉卿的眼淚就滾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無聲無息。
“大人,我騙了您。”
屏風後的季衡渾身一僵,差點沒繃住。
夏楚的動作卻沒停。
他伸出手,將她面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挪開,又換了杯滾燙的。
“是嗎?”
他面前那杯茶已經沒了熱氣,可夏楚的反應卻比那杯涼茶還要平淡,這讓蘇婉卿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我……我接近大人,是、是受人指使。”
她把眼睛一閉,豁出去一般,聲音都在發顫。
“是趙王……我弟弟在他手上。”
夏楚終於有了些別的動作,他抬起眼,端詳著她。
“趙王?”
“是。”蘇婉卿的肩膀抖得厲害,“他讓我探聽您的動向,若有不從,我弟弟便性命不保。大人,我對不住您,您要如何處置我,我都認了!”
她說完,便伏在地上,等著最後的宣判。
書房裡安靜得只聽得見香爐裡細微的噼啪聲。
許久,頭頂才傳來一聲輕笑。
“起來吧。”
蘇婉卿沒動。
“我要是真想處置你,”夏楚的嗓音不輕不重,“你以為這書房的門,你還進得來?你遞出去的那些東西,趙王爺收著,怕不是頭都大了好幾圈。”
蘇婉卿猛地抬頭,滿臉不敢置信。
夏楚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張紙,慢悠悠地念著。
“今日看卷宗三卷,明日會同僚兩位,後日……府裡廚房改善伙食,吃了頓螃蟹。”
他用指節在那張紙上敲了敲。
“蘇小姐,你這‘機密’,可真夠要命的。”
蘇婉卿的臉一下子紅了,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本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料到全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你以為,趙王府那個‘弟弟’,是誰?”夏楚放下紙,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
蘇婉卿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夏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趙王以為捏著你的命門,就能讓你這枚卒子乖乖過河。可惜,他想過的那條河,叫夏楚。”
他頓了頓,聲音裡再沒半分暖意。
“現在,你這枚卒子,想不想……反過來,吃掉他的帥?”
蘇婉卿的腦子嗡地一聲,周遭的一切都開始搖晃。
“不……不可能!”她從地上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王爺他……他不會騙我!我弟弟明明……”
“明明什麼?”夏楚截斷她的話頭,“明明給你寫信,說他身子大好?”
他輕笑一聲。
“蘇小姐,模仿個筆跡,偽造封家書,你猜對堂堂趙王府來說,是件多大的事?”
蘇婉卿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我不信……我不信!”她喃喃自語,像在說服自己,“你沒有證據!”
“證據?”夏楚真笑了出來,“我為什麼要給你證據?”
“信,或者不信,那是你的事。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個法子,讓你自己去求證。”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去告訴趙王的人,就說你弟弟託夢給你了,想吃小時候巷口王婆婆賣的槐花糕。還說……他小時候被狗追,摔破的那個額角,又隱隱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