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刺客來襲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甲士被他看得心裡一突,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與他對視。
周圍的州府軍士兵們,不少人都親眼目睹了鬼愁坡的那一幕。他們看到過夏楚是如何為了手下計程車兵,與宋推官據理力爭;也看到過他是如何為了讓死者安息,甘願束手就擒。
此刻再看到他被如此折辱,許多人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宋推官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愈發不爽。
一個將死之人,憑什麼還能收買人心?
他冷哼一聲,催動馬匹,來到夏楚身邊,用馬鞭指著他,聲音裡滿是嘲弄:“夏大人,這滋味如何?你不是愛兵如子嗎?現在你的兵,可都在清涼縣裡享福呢,只有你一個人,要到州府大牢裡去‘做客’了。”
夏楚沒有理他,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崎嶇的山路。
這種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讓宋推官感到憤怒。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得意和炫耀,都變得滑稽可笑。
“哼,嘴硬!”宋推官臉上掛不住,恨恨地罵了一句,“本官有的是時間和手段,讓你開口說話!”
他打了個手勢,隊伍故意放慢了速度,並且專挑那些難走的泥濘小路。
午時,烈日當空。
隊伍停下休息,士兵們都有乾糧和水囊,唯獨夏楚被晾在一邊,無人理睬。
一個時辰後,隊伍再次啟程。
宋推官吃飽喝足,看著嘴唇乾裂、步履沉重的夏楚,心中的快意又回來了幾分。
他就是要這樣一點點地磨掉夏楚的銳氣和尊嚴,讓他像條狗一樣,狼狽不堪地被拖進州府大牢。
然而,夏楚的身體雖然疲憊,但他的精神卻始終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馬鋼應該已經派人出傳送信了,京城那邊,王柬之大人收到信,必然會有所動作。
蓮花和荷花也收到了自己的安排,清涼縣的軍政和經濟,短期內不會出問題。
現在,自己唯一的破局點,就在這趟去州府的路上了。
宋推官背後的人,既然能下這麼大的本錢來構陷自己,就絕不會讓自己安安穩穩地走進州府大牢接受審訊。
這條路上,一定還有後手。
他們會用什麼方法呢?偽裝成山匪劫囚,然後“失手”殺了自己?這是最有可能的。
夏楚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地形。
隊伍正緩緩駛入一片狹長的山谷,兩側是陡峭的石壁,林木茂密,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除了押送他的囚隊,隊伍中還有一輛看起來頗為華貴的馬車,被十幾個精銳護衛圍在中央,似乎是什麼重要人物。
宋推官對那輛馬車也頗為客氣,時不時會過去隔著車簾說上幾句話,態度恭敬。
夏楚心中微微一動,將這輛馬車記在了心裡。
就在隊伍行至山谷最深處時,異變突生!
“咻!咻!咻!”
數十支淬著寒光的利箭,如同暴雨一般,從兩側的山林中猛然射出!
“有埋伏!”
隊伍中頓時大亂,州府軍計程車兵們雖然也算訓練有素,但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還是讓他們陣腳一亂。
慘叫聲戛然而止。
一支箭矢釘在夏楚腳邊不遠處的泥地裡,箭羽兀自顫動。
接二連三的破空聲,卻不是衝著他來的。
那些箭,像是長了眼睛,越過驚慌失措的州府軍,死死地釘向那輛華貴的馬車。
密集的悶響,像是冰雹砸在木板上。
宋推官發出一聲不像人腔的尖叫,手腳並用地滾爬到一塊大石後,只敢探出半個腦袋,褲襠處迅速洇溼了一片。
馬車的車壁很快被紮成了個刺蝟,拉車的駿馬悲鳴著倒下,沉重的車廂轟然側翻在地。
林子裡,近百道黑影湧出,他們沉默地,動作統一地,直撲那輛動彈不得的馬車。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囚犯,也不是這群廢物兵卒。
這是一場滅口。
混亂中,看押夏楚的一名甲士剛想轉身逃命,後心便中了一箭,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另一名甲士被一個路過的黑衣人隨手抹了脖子,血濺了夏楚一身。
腳下的鎖鏈,隨著兩個人的倒下,鬆了。
夏楚沒有半分猶豫,他猛地向下一沉,身體蜷縮,用盡全身力氣,將腳上沉重的鐵鐐狠狠砸向旁邊一塊凸起的尖石!
“鐺!”
一聲刺耳的脆響。
鎖芯應聲斷裂。
他一個翻滾,手已經握住了那名甲士掉落的長刀。
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刀柄,嚴絲合縫地貼緊了他的掌心。
他緩緩站起,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戴著鐐銬的文官,而是一頭掙脫了牢籠的困獸。
幾個黑衣人已經踹開了破損的車門,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鋼刀。
“救命——!”
車廂裡傳出一聲尖利的女聲。
刀鋒落下的前一刻,一道人影橫插進來。
夏楚手腕翻轉,長刀帶起一道寒芒,精準地架住了兩柄同時劈落的鋼刀。
“鐺!!”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來,兩名黑衣人虎口劇震,幾乎握不住刀,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夏-楚踏步跟進,欺入兩人中間,刀光一閃而逝。
其中一名黑衣人捂著自己的脖子,那裡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發不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人肝膽俱裂,轉身就跑。
夏楚一腳踹在他的膝彎,那人慘叫著跪倒,被反手一刀貫穿了後心。
兔起鶻落,不過一兩個呼吸的功夫。
剩下的黑衣人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嘶吼著一擁而上。
夏楚不退反進,長刀大開大合,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地將一人的力道卸到另一人身上,每一次劈砍都直指對方最難防守的空當。
刀光、血光、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他又解決掉一個衝得最前的刺客,長刀拄地,血珠順著刀尖滴落。
一名黑衣刺客看著這個囚犯,聲音都變了調。
“你他媽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