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戰爭的喧囂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傷兵們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哀嚎。
清涼縣計程車兵們,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打掃著戰場,收攏俘虜,救治傷員。
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出勝利的喜悅,只有劫後餘生的麻木和疲憊。
夏楚站在坡頂,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這一戰,他贏了。
以不到千人的兵力,全殲了周勇的三千大軍。
但清涼縣付出的代價,也同樣慘重。他帶來計程車兵,傷亡超過了三成。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大人。”馬鋼走了過來,他的一條胳膊用布條吊著,臉上也多了一道猙獰的傷口,但他精神還好,“戰場已經基本打掃完了,俘虜了一千三百多人,剩下的……都死了。”
夏楚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的傷亡呢?”
“戰死一百八十二人,重傷九十三人。”馬鋼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夏楚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著,悶得喘不過氣來。
“將犧牲的兄弟們,好生收殮。告訴活著的弟兄們,等回到縣城,我夏楚,請他們喝最好的酒,給他們發最厚的賞錢!陣亡的兄弟,撫卹加三倍!”
“是!”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警戒的斥候,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
“報——!大人,西邊地平線上,發現大股煙塵,正向我們這邊快速靠近!看旗號,好像……好像是州府的兵馬!”
“什麼?”夏楚和馬鋼同時一驚。
州府的兵馬?
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是援軍嗎?
可……自己並沒有向州府求援啊!
夏楚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再次湧了上來。
他快步走到山坡的另一側,向西邊望去。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一支軍容整肅,裝備精良的軍隊,正踏著整齊的步伐,緩緩開來。
陽光下,那明晃晃的甲冑,那寒光閃閃的兵器,還有那迎風招展的“宋”字大旗,都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支軍隊,和周勇那樣的烏合之眾,完全是兩個概念。
這是真正的精銳之師!
大軍在距離鬼愁坡一里外停下,陣型散開,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之勢。
隨後,兩騎快馬從軍陣中奔出,直奔山坡而來。
夏楚認得那個文官。
正是當初在州府,處處與他作對的宋推官!
而那個武將,他雖然不認識,但看他腰間的令牌和與宋推官並駕齊驅的姿態,地位顯然不低。
宋推官勒住馬韁,目光先是嫌惡地掃了一眼這片如同修羅場般的戰場,最後,落在了夏楚的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讚許,反而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清涼縣縣令,夏楚。”
宋推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你可知罪?”
一句話,讓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還未來得及喘息的清涼縣士兵們,全都愣住了。
知罪?
知什麼罪?
夏楚的眼睛眯了起來,他靜靜地看著宋推官,沒有說話。
宋推官似乎很滿意夏楚的反應,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朗聲念道:“奉州府之命,石門縣令周勇,率軍前來清涼縣,協助剿匪!而你夏楚,不僅抗命不遵,還設下埋伏,殘殺友軍,謀害朝廷命官!此乃謀逆大罪!”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劍一般刺向夏楚。
“夏楚!你還有何話可說!還不速速束手就擒,跟本官回州府大牢領罪!”
“謀逆大罪”四個字,如同四柄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清涼縣士兵的心裡。
他們剛剛為了保衛家園,流盡了血,豁出了命,身上還帶著溫熱的傷口,腳下還踩著袍澤冰冷的屍骨。
勝利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品嚐,一口喘息的熱氣還沒吐完,就被當頭扣上了一頂足以誅滅九族的彌天大罪!
憑什麼?
一股混雜著悲憤、屈辱和暴戾的情緒,在殘存的清涼縣士兵心中瘋狂滋生。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一道道赤紅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山坡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宋推官,彷彿一群被逼到絕境的野狼。
馬鋼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那道猙獰的傷口都彷彿要再次裂開,他猛地踏前一步,嘶吼道:“你放屁!明明是周勇那狗賊,打著剿匪的幌子來攻打我們清涼縣!我們是自衛反擊!大人何罪之有!”
“放肆!”宋推官身邊的武將厲聲喝道,腰間的刀柄“嗆啷”一聲出鞘半寸,“區區一個隊率,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咆哮!”
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山坡。
州府軍計程車兵們,在將官的號令下,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槍的槍尖,在夕陽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直指山坡上的夏楚眾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頭,一個突兀的笑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呵呵……”
夏楚笑了。
他的笑聲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戰後的沙啞和疲憊,但在這片修羅場上,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慢慢地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古井,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絲淡淡的,彷彿看穿了一切的譏誚。
“宋大人。”夏楚的聲音不疾不徐,“你說我夏楚,設伏殘殺友軍,謀害朝廷命官。好大一頂帽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身後那些疲憊不堪、渾身浴血計程車兵。
“你看看我的兵,再看看這片戰場。我以不足千人的疲兵,在這鬼愁坡,我清涼縣的地盤上,埋伏周勇那三千裝備精良的‘友軍’?”
夏-楚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
“宋大人,你也是讀過聖賢書的,你告訴我,這天底下,有這麼蠢的謀逆之人嗎?有這麼幹的自殺之舉嗎?”
“我夏楚是瘋了,還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