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打壓推官拉攏通判
周顯攤開信紙,蘸飽了墨,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不敢落下。
該怎麼說才能既撇清自己的無能,又能讓宋推官下定決心弄死夏楚?
許久,他終於開始落筆。
信中,他絕口不提被百姓圍堵的糗事,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經屬下捨命詳查,清涼縣確有私設鐵坊,規模甚大。其更私藏兵丁,約有百人,皆身披精甲,手持利刃,絕非尋常縣兵可比……”
寫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想起了那些農戶眼中要吃人的兇光。
以及那個嶄新犁頭砸在地上時,濺起的火星。
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鬼使神差地,又在信的末尾添了一句。
“……然,其所制農具,鋒利耐用,遠勝各縣,於農事確有大利。若強行查抄鐵坊,恐失民心,激起民變,望大人三思。”
寫完,他將信紙吹乾,小心翼翼地封入信蠟。
交給了心腹,連夜送出。
……
州府,推官官邸。
宋推官看著周顯的密信,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將信遞給一旁的府尹。
“府尹大人,您看看。”
府尹接過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緊鎖。
“私兵百人,甲冑精良……這個夏楚,果然包藏禍心!何止是包藏禍心,簡直是膽大包天!”
“府尹大人請看這裡,‘恐失民心’。”
“這說明他夏楚,已經把清涼縣的百姓當成了他的人質,當成了他對抗朝廷的盾牌!”
“原來如此!此子,心機竟深沉至此!”
府尹恍然大悟。
宋推官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看來,周顯的調查還是有用的。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打草驚蛇。”
“傳我的話給劉承業他們,讓他們暫時穩住,繼續積蓄力量。”
“等他們聯合出兵之時,便是我們將夏楚這顆毒瘤連根拔起之日!”
……
清涼縣縣衙。
夏楚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平陽縣令派人送來的“投名狀”。
“有意思。”
“大人,這王德發靠得住嗎?別是耍詐吧?”
站在夏楚面前的馬鋼,一臉憨厚。
夏楚把紙條在燭火上燒掉,看著它化為灰燼。
“靠得住靠不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聯盟,已經從內部開始裂開了。他們現在想等,想等一個萬全之策,想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一舉把我按死。”
夏楚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叫“鬼愁坡”的地方。
那裡是清涼縣通往石門縣的要道,地勢險要。
他回頭看向馬鋼,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們要等,咱們就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等。”
“馬鋼。”
“屬下在!”
“你帶上人,去‘鬼愁坡’,給我再修一個工事,動靜搞大點,白天敲敲打打,晚上火把通明。”
“大人,咱們不是已經有暗哨了嗎?再修工事,不是暴露了?”
“就是要暴露!你得讓石門縣那些探子清清楚楚地看到,咱們清涼縣,怕得連夜在交通要道上修烏龜殼保命!”
夏楚拍了拍馬鋼的肩膀,眼神銳利如刀。
“他們越是覺得咱們怕了,就越是會覺得機不可失。”
“去,給他們的屁股底下,再添一把火,催著他們快點動手!”
“我要讓他們,在咱們選好的時間,選好的地點,自己送上門來!”
……
講武堂的操練場上,塵土飛揚。
半個月的戰備巡邏,磨掉了新兵蛋子們臉上的稚氣。
留下了太陽曬出的黝黑和年齡不符的悍勇。
一個半大孩子,拍著胸脯上那副嶄新的扎甲,咋咋呼呼。
“來!李哥,朝我這射!就當是給大夥開開眼!”
“這可是大人親手畫的圖紙,張老鐵他們打出來的寶貝!”
對面的學員舔了舔嘴唇,拉開了新發的角弓。
弓弦繃緊如滿月。
“你小子可站穩了!要是射穿了,可別找我娘哭鼻子!”
“放馬過來!”
羽箭離弦,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奔先前學員的胸口。
周圍的學員們都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一聲脆響!
那支勢大力沉的箭矢,撞上鋼甲,箭桿無力地彈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
低頭看了看胸甲上那個淺淺的白點,又伸手摸了摸。
屁事沒有!
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衝著射箭的學院就是一個鬼臉。
“臥槽!牛逼!”
“就跟撓癢癢似的!”
人群裡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和哄笑聲。
另一個角落,一個肌肉虯結的壯漢,舉著一柄新制的環首刀。
對著一根碗口粗的木靶。
沒有多餘的廢話,雙臂肌肉墳起,一聲爆喝。
“開!”
雪亮的刀光一閃而逝。
“咔嚓!”
木靶應聲而斷,上半截飛出去老遠,切口平滑如鏡。
壯漢看著手裡的刀,又看看斷口,眼神裡全是不可思議。
這玩意兒,比他以前見過最好的刀都鋒利!
馬鋼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古銅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的滿意藏不住。
等眾人興奮勁兒過去,才用他那洪鐘般的聲音吼道。
“都給老子安靜!甲好,刀利,那是大人給你們的!要是上了陣,因為你們自個兒犯蠢丟了命,那就是活該!”
他走到隊伍前面,抽出腰刀往地上一插。
“都看好了!隘口防守,就這麼打!”
“第一排,盾牌手!給老子把盾立住了!天塌下來,也得給老邊的兄弟頂住!”
“第二排,長槍手!從盾牌縫隙裡給我捅!別管他孃的是人是馬,照死裡捅!”
“後排,弩手!三段射!聽我口令,一波接一波!誰他媽敢給老子省箭,老子回頭就把他吊起來當靶子!”
學員們在他的咆哮下,迅速排開陣型。
盾牌組成一道鐵牆,長槍如林般從縫隙中刺出,後排的弩手已經上弦,蓄勢待發。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配合也遠談不上天衣無縫。
但那股子殺氣,已經有了!
……
夜色深沉,縣衙書房。
夏楚面前的燭火,映著一張小小的字條。
是王主簿州府送回來的訊息。
“李通判幫咱說話,府尹暫時沒下出兵令,但宋推官一直在催。周顯可能要回府衙搬救兵,大人需早做準備。”
李通判?
夏楚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有意思的變數。
是單純的政見不合,還是想借我的手,鬥一鬥那位宋推官?
不管怎樣,府尹的猶豫,就是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