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眼紅的臨縣
永安縣,縣衙後堂。
縣令劉承業捏著一枚溫潤的棋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對面的鄉紳趙員外,挺著個油膩的大肚子,端起茶杯“滋溜”一口。
“劉大人,還在為清涼縣的事煩心?”
劉承業將棋子“啪”地一聲拍在棋盤上,滿臉煩躁。
“煩心?我是噁心!趙員外,你聽聽,現在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
“說什麼清涼縣出了個活神仙,撒豆成兵,點石成金!”
“他夏楚是哪裡蹦出來的?那我算什麼?給他看大門的土地公嗎?!”
越說越氣,胸口起伏不定。
清涼縣那邊的風聲,一開始他根本沒當回事。
不就是個窮得叮噹響的破縣城?還能翻出花來?
可最近,情況越來越不對勁。
從自己治下跑到清涼縣去做短工的農戶,回來後一個個跟丟了魂似的。
嘴裡唸叨的全是“神仙農具”、“夏青天”。
更要命的是,永安縣的鐵匠鋪,生意一落千丈。
好幾個鐵匠都跑來哭訴,說沒人來買農具了,都眼巴巴地等著。
想從清涼縣那邊弄一套回來。
這等於是在自己的錢袋子上,活生生撕開一個大口子!
趙員外放下茶杯,肥碩的臉上露出精明。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大人何不派個得力的人,親自去瞧瞧?”
“嗯……你說得對。來人!”
劉承業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一個瘦小枯乾,長著雙滴溜溜賊眼的家丁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老爺,您吩咐。”
“給你個差事。混進清涼縣,不管用什麼法子,給我盯住那個姓夏的,還有他的鐵匠鋪。”
“我要知道,他那些‘神仙農具’,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是挖到了什麼狗頭金,還是找到了什麼前朝寶藏!”
“記住,要活的,要細的!每個時辰發生了什麼,都要給我記下來!”
被叫來家丁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
“老爺您就瞧好吧!”
……
三天後。
嘉定扮成一個逃荒的流民,衣衫襤褸,臉上抹著鍋底灰,成功混進了清涼縣。
一進縣城,他就感覺不對勁。
太乾淨了。
街上連個乞丐都看不到,來往的行人?
我滴個乖乖,這年頭,還有老百姓能笑得出來?
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找了個牆角蹲下,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的閒聊。
“聽說了嗎?南邊河灘那,夏大人又要建新東西了!”
“建啥呀?”
“誰知道呢?反正是好事!跟著夏大人,頓頓吃乾飯!”
家丁心裡直犯嘀咕。
這夏楚,給這幫泥腿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不敢在縣城多待,順著人流就往鄉下走。
越走,他心裡的震驚就越重。
田地裡,那些農夫幹活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犁地,跟畫畫似的,唰唰唰,又快又直。
那鋤草,跟切菜一樣,一片片倒下去。
幹活的人,臉上沒有半點疲色,甚至還有人哼著小曲兒。
這他孃的,哪裡是幹活,這分明是過年啊!
他偷偷湊到一個正在歇腳的老農身邊,遞上一塊乾硬的餅子。
“大叔,借個光,問個事兒。你們這農具,真是神了,打哪兒來的?”
老農啃了口餅子,看家丁可憐,便指了指遠處河邊的方向。
“瞧見沒?那煙囪冒煙的地方。”
“夏大人的神仙鐵坊!咱清涼縣所有的寶貝,都從那兒出來的!”
家丁眼睛一亮,道了聲謝,立刻朝著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離得老遠,就聽到一陣沉重巨響,每一下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躲在一片小樹林裡,探出腦袋。
眼前的景象,讓他當場石化。
驅動著一個巨大的水車。
水車轉動,帶動著一個房子那麼大的鐵錘,一起一落。
鐵錘落下,火星四濺。
燒得通紅的鐵錠,在鐵錘下,就像一塊麵團,被輕而易舉地砸扁、拉長。
旁邊,幾十個赤膊的工匠,忙碌得像蜂巢裡的工蜂,卻井然有序。
沒有吆喝,沒有鞭打,只有那恐怖的巨響。
猴子渾身發冷,牙齒都在打顫。
這是妖術!是妖術!
親眼看到,一堆黑乎乎的鐵礦石被推進一個冒著煙的巨大爐子裡,沒過多久,流出來的就是亮閃閃的鐵水!
這哪裡是打鐵?
這分明是憑空造鐵!點石成金!
怪不得那些農具又多又好!
猴子感覺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不敢再看,連滾帶爬地逃離鐵匠工坊。
沒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一個穿著勁裝的漢子。
正冷冷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語;“記下他的長相,這是永安縣來的第三波了。”
……
永安縣衙。
劉承業聽完猴子的彙報,整個人都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你說什麼?!用水力驅動巨錘?用妖火煉化鐵石?!”
猴子跪在地上,嚇得魂不附體,把頭磕得邦邦響。
“小人親眼所見!千真萬確啊老爺!那東西,就是個吃水的怪物!一口水下去,‘咚’的一聲,一塊鐵就成了!比咱縣裡十個鐵匠鋪加起來一天干的活都多!”
劉承業在堂上來回踱步。
在他的認知裡,這隻有一種解釋。
“秘法!這一定是某種點石成金的秘法!”
“或者,他夏楚在清涼縣,挖到了一座品相極高、取之不盡的絕世富礦!”
旁邊的趙員外,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肥膩的臉上泛著油光。
“劉大人,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一座富礦……不,就算只是那套秘法……只要弄到手,咱們永安縣,不,是咱們自己,就能富可敵國!”
劉承業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兇光一閃。
“富貴險中求!直接派人去搶,動靜太大,容易落下把柄。”
“他夏楚不是能耐嗎?不是會弄這些奇技淫巧嗎?我就告他一個‘私開礦冶,蓄養甲兵,圖謀不軌’!”
“一個縣令,搞出這麼大的鐵坊,還弄了什麼‘義勇營’天天巡邏,他想幹什麼?他想造反嗎?!”
“妙啊!劉大人此計甚妙!咱們先在上頭髮難,讓知府大人給他施壓。同時,我再派人去清涼縣,許以重金,把他那些核心的工匠給挖過來!”
“我就不信,有錢能使鬼推磨,他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工匠,還能抵擋得住金山銀山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