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坑錢家一筆
馬鋼回到縣衙時,天色已經擦黑。
徑直進了夏楚的書房,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馬鋼將懷裡揣著的一個小本子遞了過去。
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記錄著一些關鍵詞。
“那錢員外喝了兩杯黃湯,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生怕我們不知道他多牛逼,把怎麼花錢打點、怎麼威逼利誘封鎖渡口的事,嘚瑟得一清二楚!”
夏楚接過本子,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些東西,還用不上,但必須捏在手裡。
他看向門外。
“王主簿!”
候在門外的王主簿立刻小跑著進來,躬身行禮。
“大人,有何吩咐?”
“立刻重寫一份公倉收糧的告示。”
夏楚將那本子隨手放到一邊,語氣平淡。
“大人,今日不是剛張貼過……”
“改。將公倉收糧價,從每石五錢,提到五錢五分。”
每石五錢已經是市價的一倍有餘了!再提?縣衙的銀子……頂得住嗎?
夏楚彷彿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說道。
“告示上要寫明,因接到州府急信,有大糧商急需調糧,特此加價。收糧期限,延長十日,不設上限,有多少,收多少。”
“另外,明早開始,讓義勇營的人,都去鄉下,幫著農戶們把糧食運到公倉來。記住,動靜要大,聲勢要足!”
這……這是要幹什麼?
要把整個清涼縣的糧都買下來嗎?
可他看著夏楚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把所有的疑問都嚥了回去。
“是!下官……下官這就去辦!”
……
新告示連夜貼滿了清涼縣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早,整個縣城都炸了!
“啥玩意兒?五錢五分?一石?我沒看錯吧!”
剛進城的農戶使勁揉了揉眼睛,湊到告示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天殺的!公家這是發善心了?”
“你懂個屁!告示上寫了,是州府的大老闆要糧,給的價高!”
“管他誰要!給錢就行啊!走走走,趕緊回家拉糧食!去晚了,公倉不要了咋辦!”
人群瞬間沸騰,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湧去,自己家。
拉糧!賣糧!
之前還因為糧食運不出去而愁眉苦臉的農戶們。
此刻臉上笑開了花,感覺天降橫財,走路都帶風。
這訊息,也傳進了錢府。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錢員外的書房,臉色煞白。
錢員外正品著新茶,聞言手一抖。
心愛的茶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揪住管家的衣領。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縣……縣衙!縣衙又貼告示了!收糧價,提到五錢五分了!”
“什麼?!”
錢員外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五錢五分?
那個姓夏的瘋了?!他哪來那麼多錢?
昨天還在嘲笑那些泥腿子只能把糧食低價賣給他,人家直接來了個王炸!
“老爺,現在……現在那些農戶都瘋了,推著車拉著牛,全往公倉送糧去了!咱們的人在村裡,一粒米都收不到了啊!”
錢員外臉色鐵青,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絕對不行!
為了囤糧,已經把大半個身家都砸進去了,現在收手,血本無歸!
猛地停下腳步,眼中佈滿血絲,透著一股瘋狂。
“去!告訴我們的人!”
“給老子收!不管價錢!”
“縣衙五錢五分,我們就出六錢!我就不信,還有人跟錢過不去!”
“老爺,六錢……咱們的本錢可就太高了啊!”
“高個屁!”
“有那幾個外地肥羊兜底,怕什麼!他們可是說了,有多少要多少!這波必須血賺!”
“快去!把所有能調動的銀子都給我調動起來!把那些泥腿子手裡的糧食,一粒不剩地給老子收過來!”
……
錢府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馬鋼帶著兩個兄弟,又一次登門了。
這次,他們臉上的“焦急”更甚。
“錢員外!我的錢大善人!我們的貨,您備得怎麼樣了?”
馬鋼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嚷嚷起來。
錢員外正愁收不到糧,見到他們,像是見到了救星,強撐著笑臉迎上去。
“幾位客商,別急,別急!正在收,正在收呢!”
“只要您能在五天內,湊夠五千石糧食,我們兄弟做主了,按每石一兩五收!有多少,要多少!”
一兩五,晃得錢員外眼睛都直了。
這哪裡是肥羊?
這簡直是送財童子啊!
“好!好!幾位客商爽快!”
“你們放心!別說五千石,一萬石老夫也給你們湊出來!”
錢員外徹底瘋了。
不僅把庫房裡所有的現銀都拿了出來,還紅著眼讓管家拿著房契地契,去州府找專放高利貸的黑心張,借了五千兩的“驢打滾”。
月息八分!
拿到錢的錢員外,彷彿打了雞血,指揮著家丁、長工,像蝗蟲一樣撲向了清涼縣的各個村落。
“收!給我收!”
“不管好壞!不管是新糧還是陳糧,只要是糧食,都給老子收回來!”
“價錢不是問題!比公倉高!永遠比他們高五分!”
……
清涼縣的鄉間小道上,出現了一道奇景。
是錢府的家丁,揮舞著銀子,高價收糧。
另一邊,是義勇營計程車兵,喊著號子,幫著農戶們把一車車的糧食,運往縣城的公倉。
整個清涼縣,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賣糧”氛圍中。
農戶們樂瘋了,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好事,兩邊都在搶著要他們的糧食。
價格一天一個樣,蹭蹭往上漲。
縣衙裡,夏楚看著小吏報上來的賬目,神情淡然。
公倉的糧食,確實在增加,但遠沒有外面看起來那麼誇張。
大部分農戶,都被錢員外的高價吸引走了。
義勇營營造出的“繁忙”假象,不過是做給錢員外的探子看的。
夏楚放下賬本,看向一旁侍立的小李。
小李是縣裡最大紙行的少東家,為人機敏,和州府的商路很熟。
“很好。”
他遞過去一張紙條。
“你立刻帶上這三千兩銀子,去一趟州府,找到最大的糧商‘德盛祥’的周掌櫃。”
小李接過紙條,有些疑惑。
夏楚繼續道。
“你就說,清涼紙行願意拿未來三年的清涼紙產量做抵押,先從他那裡,‘借’三千石糧食。”
“記住,不要走官道,分批次,走水路,把糧食悄悄運到渡口上游的蘆葦蕩裡藏好,等我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