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哄抬糧價
夏楚手指輕點桌面,那份封渡申請,不過是一張寫滿了“陰謀”二字的廢紙。
王主簿在一旁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大人!這擺明了是衝著我們來的!渡口一封,咱們的紙運不出去,外面的東西也運不進來!這……這是要活活困死我們啊!我們必須立刻派人去渡口,跟他們理論!”
“理論?王主簿,你跟一群收了錢的地痞流氓,能理論出什麼花來?他們一口咬定是為了安全,你還能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逼他們開船?”
王主簿頓時語塞,一張臉憋得通紅。
“那……那我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文淵閣那邊,怕是已經炸開鍋了!”
“急什麼。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一張紙,幾兩銀子,掀不起大浪。眼下,有比這更要緊的事。”
“錢員外他們,又是潑髒水,又是封渡口,你真以為,只是為了我那幾張紙?”
王主簿愣住了。
夏楚冷笑一聲。
“紙是幌子,渡口是手段。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全縣百姓剛剛收上來的新糧!”
“他們這是在打一場組合拳!先用紙張的事敗壞我的名聲,再封鎖渡口斷絕外援,最後,等農戶的糧食無路可銷,堆在家裡發黴腐爛,他們再跳出來,用最低的價格,把我們的命根子,全都收到自己口袋裡!”
“這,才叫殺人不見血!”
“大人……那我們……”
“所以,渡口的事,先放一放。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想在糧上做文章,我就先把全縣的糧,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傳我的話,立刻去把馬鋼叫來!”
……
第二天,縣衙門口的告示牆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一張蓋著縣衙硃紅大印的“公倉章程”,讓所有農戶,都炸開了鍋。
“啥玩意兒?縣衙要開糧倉,幫咱們存糧食?不僅白存,還給利息?存一石糧,一個月給二升米?真的假的?夏大人這是要開善堂?”
“哎,你們看這條!要是遇到災年,拿著存糧的條子就能來領糧!家裡沒存糧的,還能跟縣衙借!秋後還就行,就多加一升米的利息!”
人群中,一個老農用力揉了揉眼睛。
湊近了又看一遍,滿臉的不敢置信。
“俺的個親孃咧!這不比放印子錢的還良心?!”
人群議論紛紛,但真正敢動的,一個沒有。
王老漢揣著手,站在人群外圍,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夏大人是好官,帶大家夥兒改良農具,這都是實打實的恩惠。
可這存糧給利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心裡犯嘀咕。
“這……該不會是想把咱們的糧都騙進倉,然後一口吞了吧?官字兩張口,到時候他說沒糧了,咱找誰說理去?”
這個想法,代表了絕大多數農戶的心聲。
大家夥兒被以前的官老爺們坑怕了。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時,夏楚帶著馬鋼和義勇營的幾十號人。
直接殺到了城郊一處廢棄許久的官倉。
“把門給我開啟!”
塵封的大門被撞開,一股黴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夏楚二話不說,捲起袖子,第一個走了進去。
“馬鋼!”
“帶人,把裡面的陳年垃圾全給我清出去!牆壁、地面,用石灰水給我刷三遍!一遍都不能少!”
接下來的幾天,全縣的百姓都看到了奇景。
他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縣太爺,竟像個工頭一樣。
整日泡在又髒又臭的舊糧倉裡。
親自監督工人用生石灰塗抹牆壁和地面。
有好奇的農戶上前詢問。
夏楚也不嫌煩,抓起一把石灰粉,大聲解釋:
“鄉親們!看見沒?這叫生石灰!最是吸潮!牆上地下都鋪滿了,管他什麼回南天,糧食放進去,保證乾乾爽爽,一粒都不會發黴!”
“還有這個!草木灰!這玩意兒是鹼性的,老鼠的鼻子比狗還靈,最怕這個味兒!聞到就繞道走!保證一隻耗子都鑽不進來,偷不著咱們一粒米!”
一番操作,把圍觀的農戶們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夏大人連這個都懂?”
“這法子,俺家地窖裡也用過,是管用!”
“看來……夏大人是真心要給咱們辦好事啊!”
王老漢連著在倉外面“監工”了三天。
看著夏楚滿身都是灰塵泥點,說話嗓子都啞了,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心裡那點疑慮,一點點沒了。
猛地一跺腳,把煙桿往腰間一插,轉身就往家裡走。
“他孃的!賭了!”
半個時辰後,一輛吱吱呀呀的牛車,拉著滿滿一車金黃的稻穀
停在了公倉門口。
王老漢是第一個來存糧的人。
負責登記的書吏都有些驚訝。
“王大爺,您……您這是?”
“存糧!”
“俺家今年收的十石新糧,除了留夠吃的,剩下這八石,全存進來!”
書吏飛快地登記、過秤,然後開出了一張蓋著縣衙大印的憑證。
鄭重地交到王老漢手裡。
“王大爺,您收好!這就是您的存糧條子,見票即兌!”
王老漢捧著那張還帶著墨香的紙,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珍寶,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有了這張紙,就等於給全家的口糧上了個保險!
“值了!”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德高望重的王老漢都把八成家當存進了公倉。
其他人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快快快!回家拉糧食去!去晚了怕是沒地方了!”
“老王頭都存了,咱們還怕個球!”
整個清涼縣都動了起來。
通往公倉的路上,牛車、板車、獨輪車絡繹不絕,排起了長龍。
義勇營計程車兵們,在馬鋼的帶領下,主動幫著那些勞力不足的農戶搬運糧食。
整個場面熱火朝天,比過年還熱鬧。
……
縣城裡最大的茶樓。
幾個糧商湊在一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怎麼回事?這都快十天了!怎麼一個來賣糧的泥腿子都沒有?”
“王兄,你還不知道?他們的糧食,全存進縣衙那個什麼‘公倉’裡去了!”
“什麼?存進官倉?那夏楚想幹什麼?他難道還想自己賣糧不成?”
息靈通的商人壓低了聲音,滿臉苦澀。
“賣什麼糧啊!人家是給利息!存一石,一月給二升米!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