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衙門裡的人全跑了
半個時辰後,縣衙前的空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三十多個漢子。
大多是義勇營計程車兵,還有幾個是讀過兩年私塾卻因家貧輟學的寒門子弟。
個個神情忐忑,緊張地看著夏楚,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縣令大人要做什麼。
夏楚走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質樸又緊張的臉。
“各位,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出身卑微,大字不識幾個,進縣衙當差是天方夜譚?”
“我告訴你們!那套老黃曆,從今天起,在清涼縣行不通了!”
“那些自詡飽讀詩書的舊吏員,在百姓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躲起來了!他們背叛了整個清涼縣!”
“他們覺得沒了他們,縣衙就要關門,新政就要作廢,分到你們手裡的田地就要收回!”
“現在,我問你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人群中,膽大的義勇營士兵漲紅了臉,吼了出來。
夏楚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縣衙的新吏員!”
“我親自教你們寫字,教你們算賬!你們的筆,以後就是為全縣百姓丈量土地,分配田產的尺子!”
“誰幹得好,誰就能留下來,成為真正的朝廷吏員!吃皇糧,穿公服!”
人群徹底炸了。
成為吏員?吃皇糧?
這是他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眼神裡迸發出炙熱的光芒,彷彿看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就在這時,蓮花帶著幾個婦人,端來了熱氣騰騰的薑茶。
走到夏楚身邊,柔聲對眾人說。
“各位大哥,相公說的話,就是我們蘇家的承諾。”
“家父也曾教我些算術記賬的法子,從今天起,我陪著大家一起學。”
蓮花的出現,讓躁動的人群安定下來。
蘇家大小姐都親自下場了,這事兒,還能有假?
眾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沖天的幹勁。
……
安頓好新吏員,夏楚馬不停蹄,直奔城西的鐵匠鋪。
王鐵匠是城裡手藝最好的師傅。
也是這次罷工的領頭人。
夏楚到時,鐵匠鋪大門緊閉,裡面冷鍋冷灶,沒有一絲煙火氣。
王鐵匠正蹲在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滿臉愁容。
看到夏楚,他趕緊站起來,侷促地搓著手。
“大……大人……老王,我知道你有難處。”
“是錢員外他們搞的鬼,對吧?”
王鐵匠臉色一白,嘴唇哆嗦著,不敢說話。
夏楚也不逼他,只是拍了拍手。
身後計程車兵立刻抬上兩個大麻袋。
麻袋解開,嘩啦一聲,倒出一堆雪白的米麵。
另一個麻袋解開,裡面是沉甸甸的銅錢和碎銀,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不想幹,我不勉強。”
“但凡今天願意復工的,工錢,翻倍!每天結算!”
“這兩袋,一袋是糧食,一袋是定金!現在就給你!”
“縣衙以後需要打造上千件農具,上百件兵器,所有的生鐵、煤炭,我全包了!你們什麼都不用管,只管掄錘子!”
王鐵匠的眼睛直了。
盯著那袋糧食和那堆錢,喉結上下滾動。
錢員外的威脅是未來的,可家裡的米缸已經見底,孫子餓得直哭,這是眼前的!
更何況,這位縣令大人給得太多了!
這是拿錢來砸人啊!
“他孃的!錢員外算個屁!老子打了三十年鐵,還怕他不成!”
“小的們!都給老子滾出來!”
“生火!開爐!幹活了!”
很快,城西的鐵匠鋪,再次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
蘇家祖宅,後院的織房裡。
荷花正學著夏楚的樣子,給十幾個有些侷促的織戶婦人開會。
這些都是以前蘇家布莊的老人,靠著一手紡織手藝過活。
“各位嬸嬸,姐姐們。”
“現在是什麼情況,大家也看到了。相公……縣令大人在前面頂著,咱們也不能在後面拖後腿。”
“咱們蘇家,別的沒有,織布的手藝不能丟!”
指著旁邊堆成小山的棉花和麻線。
“原料,縣令大人都給咱們備好了!”
“他承諾,咱們織出來的布,縣衙統一收!價格,比市面上高兩成!有多少,收多少!”
“高兩成?真的假的?”
“二小姐,這可是你說的啊!”
“我說的,就是相公說的!我們蘇家,什麼時候騙過大家?”
這句話,分量極重。
蘇家在清涼縣幾十年的信譽,就是最好的保證。
領頭的婦人當即拍板。
“好!二小姐都這麼說了,咱們就信你!”
“姐妹們,咱們也讓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爺們看看,咱們也能頂半邊天!”
一時間,沉寂已久的織機,再次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
夜深了。
縣衙的書房被臨時改成了教室,燈火通明。
夏楚耐心地給新招來的吏員們講解文書的格式,這些人底子薄,他只能手把手地教。
荷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走了進來;“相公,忙了一天了,吃點東西吧。”
她把面放在桌上,好奇地看著夏楚握筆的手;“相公,你的手真穩,字也好看……不像我,寫的字跟狗爬一樣。”
少女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崇拜。
夏楚笑了笑,心情也放鬆下來。
“想學嗎?我教你。”
荷花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夏楚拿起一支筆,鋪開一張紙。
很自然地站到荷花身後,微微俯身,伸出右手,將她握筆的小手整個包裹在掌心。
“腰挺直,手腕要松,力道從指尖走……”
聲音就在耳邊。
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荷花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荷花的身子瞬間就僵住了。
夏楚貼著自己的後背,寬闊而溫暖。
他的手,好大,好熱,將她的手完全覆蓋,引導著筆尖在紙上移動。
可荷花的腦子裡,已經一片空白。
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感覺到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耳垂更是燙得嚇人。
“看,就是這樣,多練練就好了。”
夏楚寫完,鬆開了手,剛才也有些心猿意馬。
少女手掌的柔軟和細膩觸感,還有髮間傳來的淡淡清香,讓他一瞬間有些失神。
荷花“嗯”了一聲,頭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自家相公。
端起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面,慌亂地說。
“相……相公你快吃!我……我去看看姐姐那邊!”
說完,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留下一個紅著臉的背影。
夏楚看著紙上的字,又看了看自己還殘留著柔軟觸感的右手。
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