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跑了一個
“三爺,我冤枉啊!我也是剛來沒幾天,天天就是埋頭幹活,兩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啊!”
“哼,諒你也不知道什麼。”
“滾吧!以後見了我們,當不認識!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餵狗!”
馬鋼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破綻。
老趙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馬鋼三人對視一眼,決定自己查。
可兩天過去了,他們有點懵逼。
自己只要老老實實的幹活,居然有飽飯吃。
努力點還能有葷腥。
馬鋼捧著那碗肉粥,聞著那股久違的肉香,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操!
當山賊的時候,別說肉末了,十天有八天都吃不飽!
天天提心吊膽,不是怕被官府圍剿。
就是怕被別的寨子黑吃黑!
哪有這裡舒坦?
馬鋼捧著那碗溫熱的肉粥,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合著米香和肉香的熱氣。
自己、候挺、朱英,還有最早跟著他的那十幾個兄弟,根本就不是天生的惡人。
三年前,也曾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本分莊稼漢。
他們的人生理想簡單到可笑,無非是秋天能有個好收成,攢夠錢娶個婆娘。
生一窩娃,然後看著娃長大,自己老去。
可老天爺不開眼。
連年的大旱,一個個曾經壯碩的漢子,餓得形銷骨立,眼窩深陷,走路都打晃。
就在他們快要餓死的時候,猛虎寨的人來了。
他們吧自家村裡最後一點能喘氣兒的青壯年一鍋端了。
那不叫“入夥”,那叫“裹挾”。
跟著他們走,上山當匪,至少有一口餿飯吃;要麼,就地一刀,省得活著受罪。
為了活下去,為了還能給家裡那幾個快餓死的弟小弟妹們留下一線生機的“名額”,馬鋼第一個站了出來。
帶著村裡最後的青壯,候挺和朱英就在其中。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被“請”上了老虎山。
上了山,他們才發現,這裡是另一個地獄。
人命賤如草芥的猛虎寨,信奉的是最赤裸裸的叢林法則。
他們這些被裹挾來的“新人”,就是地位最低的牲口。
幹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飯,挨最毒的打。
馬鋼天生骨頭硬,腦子也比別人活泛。
為了不讓同村的兄弟們被那些老匪欺負。
胡一刀看他還有幾分蠻力,能管住人,便隨手丟給他一個“小頭目”的頭銜。
這頭銜不是榮耀,而是枷鎖。
它意味著馬鋼要帶著他手下這幫“新人”,去幹那些最沒人願意幹的髒活累活。
他們骨子裡的那點“良善”,卻成了在匪寨裡生存最大的障礙。
胡一刀讓他們下山屠村,馬鋼就帶著人虛張聲勢,專挑空房子放火。
讓他們去搶劫婦孺,馬鋼就故意磨蹭。
等人跑光了再去搬幾袋糧食交差。
他和他的兄弟們,始終學不會像那些老匪一樣,把殺人放火當成家常便飯。
久而久之,馬鋼和他手下這幫“心慈手軟”的傢伙,就成了整個猛虎寨的異類和笑話。
他們被徹底邊緣化,分不到油水,搶不到好東西,永遠在溫飽線上掙扎。
當山賊,居然比在村裡種地的時候還要餓。
在猛虎寨,他們是人人唾棄的“軟蛋”;下了山,他們又是人人喊打的“匪寇”。
他們就像一群被夾在磨盤中間的豆子,進退兩難,無處可去。
能安安穩穩地吃頓飽飯,睡個安穩覺,對他們而言,早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此刻,這碗肉粥的熱氣,燻得馬鋼眼眶發酸。
抬起頭,看到候挺和朱英也正紅著眼睛看著他。
這兩個漢子,一個正用袖子胡亂擦著臉,另一個則把頭埋進碗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鋼哥……這兒……真他孃的好。”
馬鋼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混著肉末和米粒的粥,塞進嘴裡。
這一刻,什麼狗屁大當家,什麼探查村子防務的任務,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能一直留在這裡,天天干活。
天天有這樣一碗熱粥吃……就算讓他把命交出去,他也願意。
雖然累,但累得踏實!幹多少活,吃多少飯,公平!
候挺和朱英也是同樣的想法,三人湊在一起,朱英小聲說。
“三哥……這日子……比在寨子裡強多了……”
“是啊三哥,還……還回去幹嘛啊?把大當家他們引來,這裡不也完了嗎?”
馬鋼心裡天人交戰。
回去?繼續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就在這兒當個村民,天天干活,天天有飽飯吃?
這還用選嗎?
傻子才回去!
可他們是猛虎寨的人,人家村子能收留他們?
又有三個鬼鬼祟祟的漢子混進了村子。
馬鋼一眼就認出來,是寨子裡派出來找他們的人!
他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浮現出來。
“兄弟們!”
馬鋼壓低聲音,眼睛裡冒著精光。
“機會來了!想留下來,就得納個投名狀!”
“把他們三個綁了,交給村正!就說咱們是誠心投靠的!”
候挺和朱英眼睛一亮!
“好主意!”
馬鋼主動迎上去,裝作熱情地跟那三人搭話,說要帶他們去見一個“管事的”。
可以打探到村裡的虛實。
新的山賊頭子是個刀疤臉,總覺得馬鋼幾人有點不對勁。
身上沒有那種長期風餐露宿的味兒,臉上還有點油光。
這TM是出來當探子的?這分明是出來度假的!
刀疤臉心裡起了疑,嘴上卻不動聲色,跟著馬鋼往村子深處一個偏僻的院子走去。
剛一進院門,馬鋼突然大喝一聲!
“動手!”
候挺和朱英從兩邊撲了出來!
兩個新來的山賊猝不及防,當場就被按倒在地,嘴裡塞上了破布。
但那個刀疤臉反應極快!
在馬鋼大喊的瞬間,不退反進,一腳踹翻了旁邊堆著的柴火堆!
“嘩啦!”
木柴滾了一地,正好擋住了候挺的去路。
趁著混亂,刀疤臉轉身就跑,幾個起落就翻過了低矮的院牆,消失在了夜色中。
馬鋼愣住了。
“操!跑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