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摘星
姜明肌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修仙者，且又沒有不犯殺孽的顧及，那小女孩初生牛犢不怕虎，姜明肌並不想慣著她。
姜明肌長劍出手，剎那將她逼退，劍尖還挑破了她胸前的衣裳，“給我老實點，我可不想與你玩笑。”
那小女孩似乎是嚇的呆住，大袖衫破了，露出淺色的上儒也不知拉住衣裳。
那老頭倒像是被姜明肌的手法驚住，跪在地上攔在姜明肌與他孫女之間，仙女是不叫了，而是結結巴巴的改叫了女仙。
姜明肌也不是非要糾結個什麼稱呼，她不過是想先鎮住他們，氣勢放開。
“為何在此地？”姜明肌立在船頭問，遠處晴雪牌正飄向此地。
“老朽在此打漁，家道中落，魔族又逼近，落魄的無處可去啊！”那老者雙手顫抖，內凹的眼眶裡蓄了一整框眼淚。
“在此打漁？”姜明肌繼續追問。
“近海之處，都是些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現在世道亂了，沒人管了，到處都是欺凌弱小，我只能冒險走的更遠些啊……女仙，老朽真的不是有意打擾，我與幼孫不知此處是爾修煉之地啊……”那老者跪在甲板上，言語很是悽然。
姜明肌四處打量了一番，船內確實放著漁網，魚也有些，姜明肌閉眼細細感受一番，而後發現確無仙術與魔息的存在。
他們真的是普通人嗎？姜明肌低垂著眼，目光凌厲，姜明肌又問，問了他們家在何處，從何種路線過來，是否上過中心島嶼。
那老者全都答上來了，甚至還哭著訴述了一番何處有魚，如何打漁的經驗。姜明肌不會打漁，瞧不出來他們有什麼破綻。
姜明肌飛身重新回了晴雪牌，她想殺了那二人，此時寧可錯殺，不可讓取寶器的過程多一絲風險，姜明肌想殺了二人，但到底覺得這事不得她一個人決定，那二人看起來並無破綻，她得詢問詢問葉扶驚與林清絕。
姜明肌將二人之事說了一遍，林清絕與葉扶驚當然也沒打過魚，三人皆覺得那二人沒什麼破綻。
林清絕並不關心那兩人死不死，而葉扶驚舉棋不定，姜明肌一貫謹慎，決定還是殺了了事，姜明肌回身，打算再上漁船，卻又發現遠處竟然奇異的起了巨浪，那浪潮似乎自天際而來，頃刻之間便鋪天蓋地。
遠處的破漁船瞬息便被捲入浪潮之中。
晴雪牌在看見浪潮的瞬間漂浮的速度加快，那浪潮捲走了漁船，之後不過兩個呼吸便遮天蔽日的向著晴雪牌而來。
這是姜明肌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見巨浪，白色的水花在晴雪牌上方碎開，四面八方都是水，耳邊全是潮聲。
晴雪牌為上古法器，自然不會連巨浪都抵擋不住，滿目的水無一滴破開晴雪牌的結界，浪潮褪去，海上仍舊下著細雨，遠處的漁船倒是隻剩下一些散亂的木板。
“過於蹊蹺了。”姜明肌有些憂愁，怎麼她一想殺人，便有海浪來幫她呢？難道此地的仙器懂她的思緒？
“還是說，那二人確不尋常，因知你起了殺心，故而先借助海浪假死？”葉扶驚顯然想的更多。
島嶼越來越近，細雨撒在海面上，水潮拍打岩石的聲音見見清晰。
“若是他能瞬息之間引起如此大的浪潮，那為何不直接與我三人一戰？”姜明肌順著葉扶驚的思維想。
“或許島嶼之上有隻有我們才能找到的東西呢？”一直不曾出聲的林清絕冷不丁搭話，姜明肌看見他刺破了手指，血液滴入海里，林清絕看著島嶼，似乎已經確定了島嶼中寶器的方位。
這便是血脈優秀的好處，姜明肌心裡暗道，就像體內安了個星盤，寶器在星盤上對林清絕招手，說著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晴雪牌駛向島嶼。姜明肌第一個上去探路。
礁石一片，更深處是茂密的林木，那林木參天，非三人不可合抱，初春漸來，林中樹木發芽，百草叢生，蟲蛇鼠蟻偶有蹤跡。
島嶼看上去想是個無人來過的森林。
姜明肌一眼看了個大概，而後由遠及近，才發現礁石堆裡有一塊石頭格外的不對勁。
姜明肌走近，身後林清絕與葉扶驚也已經上岸。
那塊石頭成方形，光滑平坦，直直立著，姜明肌一眼看過去覺得向個石碑。
那石碑靠近海的一面光滑平坦，故而姜明肌繞過去，背對密林面對大海，石碑的另外一面寫著三個字，是草書。
姜明肌辨認了一會，才識出第一個是“涉”字，姜明肌恍然大悟，念出了聲，“原來這才是涉月島。”
姜明肌在石碑旁站定，葉扶驚與林清絕也走了過來。
要說先前那個涉月島，其實葉扶驚比姜明肌二人要熟悉，他去過那個涉月島很多次，近海那個島嶼，之所以叫涉月，也是因為島中發現了石碑，但那石碑是倒在地上的，且倒的方向是靠南的正南，葉渡蒼初上島嶼，見倒地的石碑，故而給近海的那個島取名涉月。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涉月，葉扶驚也在心中如此想，那倒向正南的石碑該不是近海那個島嶼的名字，而是一個指示，它指明真正的涉月，在正南。
“涉月摘星。”林清絕坐在礁石上，“幾年前我與師尊來此地，見識了一處海市，其實我也不知是海市還是山市，總之是一個幻境，幻境的展開宛如一幅畫卷，幻境最中心是危樓，那危樓極其的高，卻又搖搖欲墜，樓最頂一層掛著牌匾，牌匾上書，摘星。”
“海市蜃樓，涉月摘星？”姜明肌重複了一遍，沒來由的有了興趣，何人有如此大的口氣，涉月是涉過水中的月亮，還是去往天上的月亮？摘星是摘水中的孤星，還是獨上百尺危樓，觸之天星？
姜明肌彷彿觸探到了一點萬年前大能的神識，當日在冰原海，她全無感觸，今日踏入涉月，她方才開竅。
姜明肌神識彷彿離體，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化，她所處之地開始變化，島嶼不見，唯獨剩下一片海，兩個身影在海上對峙。萬年前的對戰緩緩在她眼中展開，並沒有什麼移天令與關邑令，有的只是兩把劍和兩個人。
姜明肌心念一動，便已經靠近，姜明肌看見兩人皆是少年樣貌，卻又讓人分辨不出具體年齡，原來強的人也都不喜歡一幅蒼老的面孔，姜明肌心中如此想著。
氣質凜然的兩個少年，皆穿著白衣，姜明肌認出其中一人手中拿著的是碎雪。
二人動手之前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姜明肌卻有時聽的清有時聽不清，彷彿真的是一幅蜃樓畫卷，故而迷幻又不清晰。
拿著碎雪的人動手，一劍刺出，對戰中心卻瞬息現身了一個幻影，那幻影是一個女子，女子幻出一把和碎雪一模一樣的劍，而後用了與少年同一個招式，徑直刺出。
是點睛？姜明肌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卻又覺得不像，那幻化出來的女子面帶表情，出手敏捷，要強過點睛許多。
“不過是欺辱齋星魂滅。”另一個少年眼底染了血色，姜明肌定睛一看，卻發現那個少年手中的劍上沒有鋒芒。
他現今該是打不過他吧？姜明肌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接著便突然被莫大的悲哀淹沒，筋骨裡，血脈裡，彷彿體內的每一處都浸入了哀傷裡，姜明肌定在原地，突然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她揉了揉眼睛，卻抹下來一手眼淚。
我哭了？我為何要哭？姜明肌楞楞的想。
白衣少女與少年聯手，幾招之後一劍刺進了另一位少年的右臂。
姜明肌覺得自己恨不得替他去承受那種疼痛，姜明肌此刻比尖刀刺入心臟還要難受，她飛身想要靠近流血的少年，卻突兀發現自己使出來的招式並不是仙術，而是前世所學的魔族功法，而她的打扮也並不是凌蒼校服，而是赤金頭飾，一身紅衣。
姜明肌飛躍向少年，卻又在堪堪觸及之時被擊飛，畫卷像是被打破的鏡面，突然碎成一片片，每一片中都重複著方才的景象，卻又滿滿變小，漸漸消融。
姜明肌清晰的感受到了擊飛帶來的疼痛，且這種疼痛還格外的熟悉，她不久之前才經歷過，畢竟碎雪劍碰都不讓她碰，讓她很是丟面子。
“你二人清醒了？”
姜明肌聽見了葉扶驚略帶嘲諷的聲音，眼前模糊的景象開始清晰，什麼少年，什麼畫卷，通通消失不見，姜明肌此刻身處密林，眼前是一片蔥翠的綠。
何時進入密林過半？姜明肌回身觀望，發現此時三人已經身處密林中心，且身後的林清絕也是一幅不甚清醒的樣子。
葉扶驚從地上撿起碎雪，冷眼旁觀尚且還有些迷糊的林清絕與姜明肌。
葉扶驚並沒有看見什麼亂七八糟的畫卷，在他的記憶裡，該是看完石碑後，沒什麼發現，故而姜明肌喊著林清絕與他一起進密林。
葉扶驚看見林清絕一言不發就和姜明肌走了，葉扶驚跟在他們後面，開始倒是沒發現二人有什麼奇怪。
只是時間一長，葉扶驚覺得有些奇怪，為何前方的林清絕總低著頭不目光跟著姜明肌了？且姜明肌也是，一路進入密林深處，不曾開口講一句話。
四周皆是緊密，白蛇爬在樹枝上吐著蛇信子，葉扶驚突然想到天峨山上附身在人身上的精怪，故而他用碎雪劍一試。
碎雪似乎天生與此地相剋，葉扶驚將碎雪遞給姜明肌，姜明肌神色迷茫竟然真的伸手去接，而後如被狠狠擊飛，開始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