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仙魔
祁嶽峰峰主被扔到了船頭，而後終於意識到這一切有些不對勁，他記得姜明肌的名字，當年在凌雲峰，姜明肌跟著浪蕩的許厭，很是愛出風頭，他門下好些個弟子，對這個紅衣小姑娘皆是仰慕。
她不是死了嗎……當年他們峰內的弟子一身是傷的前來求助，被他辱罵，踹下臺階，且拒絕傳信給其餘仙門，經此一役，凌雲峰當再無活口才是……祁峰主心中回憶著往事，而後再抬頭便看見了船內出現的女子。
一襲紅衣，手中抓著把不曾入鞘的長劍，眼尾上揚，眼皮卻因為低頭看他而下垂，一片梨花林中，那女子明豔不可方物，眼底卻又如同冰雪一般冷然。
姜明肌提劍就砍，葉扶驚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方才抓祁氏的手，而後後退幾步，劃出屏障阻擋即將飛濺過來的血。
“明肌！當日我等如此，卻是事出有因，若非你師弟殺我弟子，我又怎會做出這等事情？且那魔族兇殘如廝，我們祁嶽峰不過是求個自保……”祁嶽峰峰主翻身躲過了姜明肌刺下的第一劍。
“身為仙門！畏懼魔族，該殺！”姜明肌聲音冷冽，一劍刺穿了祁嶽峰峰主的右肩。
“身為尊者！公報私仇，該殺！”姜明肌拔出劍，而後又一劍刺穿了祁嶽峰峰主的左肩。
鮮血漸了姜明肌滿臉，她偏著頭，劍尖朝下插入船板，而後蹲下，姜明肌冷冽的眼神將祁嶽峰峰主從頭打量到腳，“你知道你要說什麼，修仙者殺人過多難以渡劫是吧？我今日且告訴你，我可不在意這個，常言到，以殺止殺，以牙還牙，凌雲峰滅了，你的祁嶽峰也已經去給他陪葬了，你瞧，我一個峰的人都殺了，又豈還在乎你這一個？”
姜明肌說完此話，忍不住彎彎嘴角，勾出了一個氣勢極其盛的笑容，雖然先動手滅峰的是林清絕，但身為他唯一的師姐，在外人門前，姜明肌還是將罪孽全都擔下，天雷渡劫時劈死她也罷，反正她已經修魔，本就無法成為真仙。
祁嶽峰峰主眼底泛起紅絲，他竭力掙扎，卻被晴雪牌所限制，“承鶴是無辜的！當年之事，正逢他閉關！你們自詡修仙者，卻也下得去手！”
姜明肌滿臉漠然，什麼無辜不無辜，她的師弟已經動手開始滅峰，她向來唯親，又一貫的不把自己當個人族，殺了人的罪孽懲罰她來擔著便成，旁人如何比得上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師弟？
姜明肌在晴雪牌的加持之下一劍刺進了祁嶽峰峰主的心臟，他仰面躺在船頭，看著極北之地的天，梨花四散，什麼仙法，什麼仙器，生命的最後一瞬他竟然在擔心自己的幼子祁承鶴，當年與道侶死別，祁嶽峰峰主至死也不曾想到，道侶留給他唯一的念想最終也死在他的前面……
鮮血從口鼻中湧出，胸膛起伏，瞳孔放大，姜明肌不想在旁觀祁嶽峰峰主死亡的全過程，故而抬腳將他踹入水裡，冰魄湖中青面獠牙的鬼祟，此刻見到葉扶驚，個個溫順的不得了，姜明肌將祁峰主丟下去，他們也只是拖著，並不敢下嘴就啃。
那些鬼祟拖著祁峰主的屍體，本來被其塞入懷中的手稿在拖動過程中掉了出來，而後泛著熒光，漂浮在水面之上，姜明肌沒法子使用術法，故而還是葉扶驚，一個飛躍撈起了東西。
“我在祁嶽峰書房裡翻出來過類似的東西。”姜明肌抓著葉扶驚的手帕粗暴的擦臉上的血，而後隨手扔到了地上。
葉扶驚靠在船艙上翻了幾頁手稿，“手稿作者，許安昶，凌蒼十三峰內並未此人。”手稿作者當是化神期修士，然凌蒼峰藏書閣的傳記之中，卻並無此人記錄，傳言萬年以來，但凡入了化神期以後，皆當入凌蒼十三峰藏書閣，從此與整個修仙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於此同時，整個修仙界的資源也當像他傾斜，可謂是兩贏。
葉扶驚上次經過凌蒼一事，出關後很是補了些仙魔兩界，強者的小傳，故而此刻，他清晰的記得手稿作者並非凌蒼峰中記載之人，或許是性格孤僻？不屑於前去葉城？可從手稿中看，那人是妻子重病，方來落雁城，可是妻子重病第一個去處必定是凌蒼十三峰附屬林虛峰才對，他又為何不曾前去一試？
這一切不符合情理，葉扶驚猜測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個人，亦或者這本手稿的作者因為種種原因隱藏了自己真正的身份，用了假名。
葉扶驚與姜明肌收好手稿，而後才進船內去看林清絕，葉扶驚執行術法替他療傷，磅礴的靈力洶湧而出，整個晴雪牌範圍內的梨花突然開盛了幾分，梨花清軟的香氣鋪面，姜明肌甚至感受到空氣中靈力都開始濃郁，葉扶驚他有奇遇，姜明肌抿著嘴想。
洶湧的靈力在進入林清絕體內一瞬間便受到了抵擋，葉扶驚使用的靈力來源並不是他本身，而是冰原海上的桃花古樹，抵擋他的靈力也不是來源於林清絕本身，林清絕的靈力葉扶驚熟悉，而此刻在林清絕體內抵擋他的卻是一股磅礴又陌生的力量，兩種靈力在林清絕與葉扶驚的體內糾纏，竟然不相上下。
林清絕尚且在昏迷，靈力開始糾纏，葉扶驚意識到不對勁，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控制住這些力量，這兩股力量便宛如宿敵，將他們的身體當做戰場，一個照面便要不死不休。
葉扶驚的嘴角開始向下滴血，落在白色的衣襟上，觸目驚心，“喂，葉扶驚你行不行啊……”姜明肌在一旁看著，頗有些心急，替人療傷療到自己口吐鮮血，這大多是術法反噬難以支撐。
別一個沒好，另一個也暈在這裡……姜明肌如此想著，咬牙就想上去打斷。
姜明肌執行術法，天峨峰降下壓制，劇烈的疼痛幾乎剎那就讓她胸口起伏，難以呼吸，葉扶驚與林清絕都該熟悉她的靈力，故而姜明肌上手便運用術法強行隔斷了葉扶驚與林清絕之間的靈力運轉。
靈力運轉被人強行打斷，葉扶驚心間一陣暗痛，而後瞬間清醒，周圍充盈的靈力剎那間向他聚集，白梨花枝丫搖動，花香清軟甜靜。
葉扶驚坐下調息，一旁的姜明肌被兩股力量震開，伸手抓船簷不曾抓住，徑直掉落進水裡，冰魄湖的水極其的冷，彷彿要凍住人的靈魂，那些梨花開在水面上，與水底的鬼祟彼此牴觸，姜明肌全身劇痛，嗆了好幾口水才勉強抓著伸向她的梨花枝丫爬起。
全身溼透，頭髮粘了滿臉，姜明肌卻顧不得管，她爬到船頭躺在船板上咳嗽喘氣，身邊是昏迷的林清絕與調息的葉扶驚。
姜明肌很是咳嗽了一會，才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將糊在臉頰上的頭髮全都扒開，她看了一眼兩人，而後默不作聲的偏過頭，這兩股力量震開她的一瞬間，姜明肌便已經察覺到不對勁，這兩股力量她都格外的熟悉，移天令與關邑令，姜明肌心中默唸，仙器與魔器，可是魔器不是隻有魔族可用嗎？葉扶驚與林清絕，到底誰沾染上了魔……
姜明肌心中很是驚詫，她又看了一眼二人，卻終歸是看不出來，那兩股力量糾纏在一起，她根本就分辨不出何種是出自葉扶驚，何種是出自林清絕。
姜明肌躺在船板之上，雙眼幾乎沒有焦距的發呆，她尚且還停留在有人沾染上魔器的驚詫之中，要知道上一世，葉扶驚與林清絕是多麼的驚豔絕倫，若不是有這兩個人，她的好師兄早就一舉拿下人界了，姜明肌尚且還有些失神，葉扶驚便已經不再調息，他沒了手帕，便用衣袖隨意的擦了下嘴角的血，而後向前走了幾步，拎起昏迷的林清絕。
“我帶他去冰原海調息，你在此等候，他醒了再來收回晴雪牌。”葉扶驚聲音並沒有太大的起伏，若是在冰魄湖上，兩種力量能勢均力敵，那去了桃花源呢？桃林之中當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必定能一舉擊退林清絕體內的陌生靈力，沒了與此地靈力相沖的東西，他大抵便會清醒，葉扶驚如此想著，拎起林清絕，凌空踏步，白衣黑髮徑直飛往天峨峰頂。
姜明肌看見他拎著林清絕飛遠，而後忍著疼痛一躍就從船板上跳起，“葉扶驚，你帶我一起！”
姜明肌站在船頭大叫，可惜葉扶驚除了回頭看她一眼外，根本就不理，姜明肌目送葉扶驚遠去，而後盤腿重新坐在晴雪牌船頭，誰才沾染了魔器……姜明肌抿嘴，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她心中慢慢生根，她大可以安慰自己，說必定是葉扶驚，也許這冰原海，便是關邑令的現身之地，必定前世林清絕便是要成仙的，這一世也是如此，葉渡蒼葉妄水為他算了那麼多卦，皆說他有仙人之資，他又如何會沾染上魔器？
姜明肌如此想著，卻仍舊覺得不安，林清絕的祁氏滅門做的太狠，姜明肌心中再如何安慰自己，也仍舊覺得這並非是一個仙人所為，葉扶驚尚且不肯親自動手殺祁嶽峰峰主，他怕沾染了殺孽，為何林清絕就不怕？姜明肌抿著嘴，得出的結論並非她所喜。
林清絕也許根本就不想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