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蕭燼嚴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將東西拿開。結果，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彷彿剛才那清晰的綠色畫面，只是一場幻覺。
心跳如雷，他極力控制好自己的呼吸，緩緩抬手，又將那奇特的“眼鏡”戴在了眼睛上。
這一次，隨風擺動的草叢樹葉，近處熟睡的母親與嫂嫂，還有坐在破廟門口守夜的官差……看到的一切，雖不如白天那樣有色彩，但其清晰程度，足以震驚他許久。
近在咫尺的蘇青禾睡得十分安詳。他不但能看到她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甚至貼在臉上的頭髮絲都能清晰看到。
這樣不符合常理的東西，難道也出自她那個神秘的包裹嗎？
蕭燼嚴忍不住在心裡發問，也越發看不懂眼前這個蘇青禾了！
他將那“夜視鏡”拿在手上，擺弄了一陣，最終還是十分不捨地，將東西輕輕放回了原處。儘管再喜歡，他也知道，不能做這種偷盜行為。
凌晨五點左右，蘇青禾被官差巡視的腳步聲吵醒。她睜開眼的瞬間，便對上了一雙深如潭水般的漆黑眸子。
那一瞬間，蘇青禾還有點懵，隨後立刻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你……你該不會一整晚都沒睡吧？”
蕭燼嚴看著她那副犯迷糊的樣子，忍不住放軟語氣。
“睡了一會兒。可距離天子腳下還很近，隨便淺眠一下即可。反正我白天都得躺在車上，什麼時候睡都是一樣。”
實際上，蕭燼嚴晚上根本沒怎麼睡。皇帝如此處心積慮，又怎麼可能放任重傷的他，安全抵達西北？
蘇青禾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眼底迅速清明。她察覺到，蕭燼嚴似乎有心事。
“你在想什麼？”她小聲地問道。
對於她的敏銳，蕭燼嚴一直都很佩服。他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和她商議一番比較好。
“如今我在別人眼中，還是個重傷未愈的傷患，一些話，不方便去詢問。如果可以，我想了解一下三嫂的母家，還有肖、尚兩家，為何會執意以為，是我導致了他們的流放。”
蕭燼嚴一整晚想了很多，除了那個有過節的李家，其他人，他根本想不出有任何牽連。
蘇青禾也明白，誤會若是不解開，這流放之路也不會太平。
“這件事，我會找機會詢問的。只是官差說今日要趕到小圍山的縣城，路上肯定沒有過多交流的機會。一切，等晚上再說，如何？”
“嗯。”蕭燼嚴隨口應了一聲，蘇青禾卻從他語氣中，聽出了幾分敷衍。
“是因為那幾家昨天說的那些話嗎？”她繼續追問。
“嗯，”他終於承認，“有些莫名其妙。他們幾家口口聲聲說是我造成了他們流放，但我常年帶兵打仗，與他們的接觸，實在甚少。”
蘇青禾思考片刻“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或許……有什麼你覺得很正常的事，但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果然，她話音一落，蕭燼嚴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若要這麼說的話……李家肯定首當其衝，過節顯而易見。”
“幾年前，李新元還在兵部任職。他對排兵佈陣一事較為精通，我便向皇上提議，讓他隨軍同行。但沒想到出征途中，他竟然在營地內，幾次與七八名軍妓廝混。此事被我發現後，便以‘擾亂軍心’之罪，上書皇上。”
“帶兵打仗途中與軍妓廝混，乃是軍中大忌。可皇上當時，卻只是降了他的官職，並未嚴懲。”
蕭燼嚴說到這，蘇青禾的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推測。
“也就是說，皇上想治蕭家的心思，並不是最近才有。留著李新元的官職，恐怕等的，就是今天，將他一起流放。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在路上，不得安寧！”
蕭燼嚴沒想到，蘇青禾的思維竟如此敏捷，這麼快就能想到皇上的深層用意。他之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猜測，只是下意識地以為，時隔這麼久，應該與之無甚關聯了。
可皇上既然有心想讓蕭家消失，又怎麼會等不了這三五年之久！
蕭燼嚴似乎也意識到了，微微沉思後，輕聲開口：“我估計，皇上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所以我還是決定，三天後，就找機會‘醒來’。”
蘇青禾下意識地想到了，蕭家離京後的“半路截殺”。因為陸大哥的到來，改變了很多事。如果皇上因為衛崢的死，認定蕭家有高手保護，難保不會提前有所行動。
“你自己看著辦吧，只要別太突兀就行。”
她沒有明說，但蕭燼嚴一直留意著她語氣中的變化。他這麼問，到底也是對她提前得知蕭府要被抄家一事起疑。
他不死心地，又追問道：“之前你不是不贊同我三天後醒嗎？這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懟他。” 陸戰肖在她腦中言簡意賅地說道。
蘇青禾“切”了一聲，學著陸戰肖那種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道：“那位皇帝陛下，能憋三五年再治你的罪，也絕對不會等到你好了再發難。若是他派了眼線暗中探查，見你還躺著，說不定會以為你真的重傷不治。要是他就此放下戒心，那倒還好。但怕就怕，他殺個出其不意，趁你病，要你命！你就說，你怕不怕吧！”
蕭燼嚴微微抿嘴，竟笑了。因為，她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你說的不錯，我也是會怕的。”
他看著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如果我一個人被流放倒還好，以我的身手，完全能逃到一個不會被發現的地方。可這樣一來，我娘，還有幾位嫂嫂，必定會替我抗下皇上的怒火。她們的家人，或許也會因此受牽連。”
“還有你，”他看著她，聲音裡充滿了愧疚，“你本來，不必跟著我們一家，一起受這份罪的。都是我……”
說到這裡，他的心情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不自覺的，蕭燼嚴將自己心裡話說了出來。可見，他已經將蘇青禾，當做了能傾訴的物件。
蘇青禾又怎麼不懂他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