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最傷人的，是至親的懷疑
“婆母，我沒有親那個官差頭子！當時他情況緊急，已經沒了呼吸。我只是在教別人如何施救，比劃了一下而已，根本不是趙氏說的那樣！”
蕭家女眷的表情說明了一切。儘管她們也很想相信，但“口對口”這種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她們的眼神中，到底還是存了疑。
看著她們那躲閃的目光，蘇青禾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渾身冰冷。她拼盡全力去保護她們，換來的，卻是至親之人的懷疑。
“陸大哥……”她下意識地呼喚能懂她、信她的名字。
彷彿是聽到了她帶著哭腔的呼喚，一股微弱的意識，在她腦海深處，緩緩甦醒。
“……我在。”
“陸大哥！你醒了！”蘇青禾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嗯。” 陸戰肖迅速地接收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一股怒意在他的意識中升騰而起。
“別說了，青禾。清白，不是靠解釋得來的。她們不信，多說無益。挺直你的腰桿，拿出你的驕傲來。我們，不欠她們任何東西。”
在陸戰肖的激勵下，蘇青禾臉上委屈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這種事，很好解釋，但也分人。如果你們不信，我多說也無益。只等到了西北，我自然會與蕭燼嚴和離，如此，便不會因我，敗壞了蕭家的清譽！”
“但在此之前，我依舊會遵守答應蕭燼嚴的承諾，照顧好你們！”
“說得好，青禾。對付這種拎不清的，就得快刀斬亂麻。解釋一遍是情分，聽不進去是她們蠢。我們沒必要再浪費口舌。”
蘇青禾沒有回應。她不像陸戰肖那樣灑脫，她的心裡，其實亂成了一團麻。
她之所以開口解釋，是因為她真的把蕭老夫人和嫂嫂們當成了家人，她在乎她們的看法，不想被她們誤會。
可換來的，卻是懷疑的眼神。
這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失望和……疲憊。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什麼，還能再做什麼。或許，陸戰肖說得對，對於不信你的人，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既然如此，那便不說了吧。
至於以後，護著她們平安到達流放之地，也算是完成了對蕭燼嚴的承諾。到時候，天高海闊，她想去哪，都與她們無關了。
蕭家女眷看著蘇青禾眼神暗淡，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心中莫名的感到難受。
這樣的蘇青禾，並不是她們認識的那個處處為她們著想、眼裡永遠有光的蘇青禾...
錢崢也沒想到，自己救人的動作，竟會被趙春秀編排得如此離譜。且看蕭家人的樣子，似乎還真的信了。
事關他頭兒和一個女子的清譽，錢崢當即扔下手裡的水袋，拿出鞭子，毫不猶豫地抽向還在幸災樂禍的趙春秀。
“敢亂說！我看你簡直是找死！”
錢崢最見不得嚼舌根的人，加之這人還是個犯人，手上的鞭子被他舞得呼呼作響，每一下都將趙春秀抽得皮開肉綻。
“明明是蘇姑娘為了教我怎麼救人，才演示了一下！況且還離了四五寸的距離！怎麼到你嘴裡，竟變得如此不堪？難怪蕭家人要打你，我看殺了你都不為過！”
蘇青禾一直沉默著沒說話。蕭家人從錢崢嘴裡聽到了事情的真相，當即又氣又惱。氣趙春秀滿口胡謅，惱自己……竟然不信蘇青禾的話。
陳家人也沒想到趙春秀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紛紛指著她罵了起來。肖家夫人李萍作為女人，也知道女子的清譽大過一切，也在一旁怒罵趙春秀。
二嫂常明纓第一個忍不住了，抄起腳邊拳頭大的石頭，就朝趙春秀砸了過去，準頭依舊好到不行，砸得趙春秀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李思見自家母親又被抽又被砸的，當即跑上前準備求饒，結果才一靠近就被錢崢手上的鞭子抽了兩下。
鑽心的疼痛襲來，李思直接躺倒地上抱頭哀嚎。
“叫你嘴賤，叫你搬弄是非，我說你怎麼左一句蕩婦，右一句不要臉，原來早就憋著壞呢！”
蕭家剩下的兩位嫂嫂還想上前，卻被邊上的蕭老夫人攔住。
她的眼裡閃著怒意，淡淡道：“有明纓在，你兩看著就行。”
蕭老夫人第一次覺得常明纓有了用武之地，可不是得讓她好好發揮。
等錢崢收起鞭子，趙春秀已經被打了個半死，李新元自始至終都縮在角落閉著眼，彷彿被打的人他不認識一樣。
實際上顫抖的腿已經再告訴眾人他的懦弱！
錢崢的一頓鞭子，讓趙春秀老實了不少。他將扔掉的水袋撿起，交給蕭家人，鄭重地說道：“煮粥得有水才行。這幾個水袋，卜飛已經打滿了，算是感謝蘇姑娘救了我們頭兒。”
“多謝官爺。”蕭老夫人親自接過，朝錢崢道了謝。
錢崢怕蕭家人誤會，又替蘇青禾解釋了一遍：“你們一家可別信小人之言，蘇姑娘的確只是教我怎麼救人。當時我就在邊上，給我們頭兒吹氣的，可是我這個大男人！”
看向一邊沉默著的蘇青禾時，蕭家人心裡頓時升起濃濃的愧疚。
“這是自然！”二嫂常明纓立刻表明立場，“我六弟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一家最清楚不過！趙氏的挑撥，還不足以讓我們一家產生間隙！”
錢崢解釋完，也不便多留，看了一眼地上死狗似的趙春秀，便回了破廟。
人一走，大嫂周詩韻心疼地想去拉蘇青禾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六弟妹，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們……我們只是……”
蘇青禾面無表情地往回走，對大嫂的話，充耳不聞。
二嫂還有三嫂站在蕭老夫人身邊，看著蘇青禾那孤單的背影，心裡感到十分難受。
“婆母，看來我們真的是傷了六弟妹的心了。”三嫂陳靜姝看事情最是通透，“剛剛咱們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支援她，她一定很失望。如果再什麼都不做，恐怕……六弟妹真的會對咱們寒心了！”
“是啊婆母！”大嫂周詩韻也急道，“只看她為咱們家做的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為咱們著想？如果她不在乎我們，恐怕昨天就拿著和離書走了！”
蕭老夫人聽進去了兩位兒媳的話，心中最後一絲介懷，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走，咱們去找青禾。”
蘇青禾坐的地方，距離板車有點遠。蕭燼嚴心裡十分著急，又不能在第一天就暴露，只能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
令蘇青禾沒想到的是，蕭老夫人走到她面前後，並未著急開口，而是面帶歉意的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青禾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躲過，趕緊把人攙扶起來。
“婆母！您這是做什麼？”
“我還以為，你不認我這個婆婆了。”
“怎麼會。您朝我這個小輩鞠躬，是會折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