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處是家,何處是歸途?
這人對他來說熟悉的陌生...
李新元,原是兵部正四品忠武將軍,原本只是一個散武官而已,尋常打仗根本不用他衝鋒陷陣。
但此人在一次出征途中,竟叫了七八個軍妓尋歡作樂,被蕭燼嚴發現後嚴厲斥責,並寫摺子上書明德帝。
得了皇帝處罰後,李新元就被貶為六品振威校尉,地位跟個縣令沒什麼區別,除了按時領俸祿,在軍營也沒有任何實權。
只是都過了這麼久了,皇上竟然還能想起此人。看來為了在流放路上噁心他,這位皇帝陛下沒少費心思。
還有尚斌,這人只是一個四品中書侍郎,一次早朝他和一名文官的言論不合,尚斌只是附和了一下他的言論有理,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交集。
再看另一個邊哭邊罵的人,肖宏義,此人只是一個下四品尚書而已...
蕭燼嚴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有次下朝時自己腰間的玉佩掉了,然後肖宏義幫著撿起交還,為此皇上還稱讚了他一句。
就這?難道也是皇帝判處他們抄家的理由?
正當蕭燼嚴還在想無過節的兩人是不是被自己連累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三嫂陳靜姝突然發出一聲悲痛的驚呼,接著衝向了隊伍最後面。
“爹孃,哥哥,大嫂,妹妹,你們...不,怎麼會這樣...你們怎麼...”
蕭家人誰都沒想到,流放隊伍裡竟然會有陳靜姝的孃家人。
難怪一向疼愛她的家人沒有出現在蕭府送行的隊伍中,原來他們竟也被皇帝治罪,一併流放了!
陳承平看著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如此落魄,一時間更是老淚縱橫,完全忘了自家現在和蕭家一樣落魄。
“女兒,沒事,爹孃都沒事!”
陳母抱著女兒更是傷心欲絕哭的不能自已,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說出口。
三嫂陳靜姝的妹妹還小,正是任性的時候,無法接受自己從一個嬌滴滴的官家小姐變成了階下囚,看著蕭家人的眼裡帶著恨意,猛地衝上前就要把人推在地上。
蘇青禾早就跟了上來,原是想聽聽三嫂孃家會不會知道他們被流放的原委,沒曾想這小姑娘一言不合就動手。
上前幾步扶著三嫂,蘇青禾也不好跟一個心智暫不熟的小孩計較,只能安慰著抽噎不停的嫂子輕聲安慰。
“月兒!這是你姐姐!你做什麼?”三嫂陳靜姝的大哥陳昭拉住陳月兒往後一拉,擋在兩個妹妹中間。
陳月兒此時哭的一點形象都沒有,她此刻只想發洩心中的怒火。
“大哥!你們為什麼還護著她?要不是她婆家,我們家又怎麼會跟著獲罪流放?都是蕭燼嚴!都是他害得我們家變成這樣的!”
“嗚嗚嗚...我不要穿這個破衣服,我想要回家,我想回家……”
“啪——”
陳母揚起手,毫無徵兆地狠狠打了陳月兒一巴掌。
“家已經被抄了,還有什麼家?”
三嫂陳靜姝不蕭剛剛被推,衝過去將妹妹攬進懷裡:“娘,別打妹妹,她還小不懂事。”
“我怎麼不懂!都是蕭燼嚴害的!咱們陳府上下都是被蕭燼嚴害的,都是...”
陳父氣到不行,大聲呵斥道:“你給我閉嘴!已經都這個樣子了,你還想怎麼樣?若是再敢多說一句,老夫立刻打死你這個逆女!”
陳月兒被自家父親嚇得不斷哭泣,場面一時間混亂到不行。
蕭家所有人都不解,為什麼這些人一見面就罵蕭燼嚴,嘴裡還說著是蕭燼嚴造成的一切。
“呵,甩鍋的本事倒是一流。”
陸戰肖嘲諷的聲音,在蘇青禾腦中地響起。
“甩鍋?”蘇青禾有些不解。
“沒錯。” 陸戰肖的聲音裡滿是鄙夷,“皇帝老兒不敢說自己濫殺無辜,就在給這些人的聖旨裡動了手腳,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蕭燼嚴頭上。讓你們這些‘囚犯’在路上互相憎恨,互相撕咬。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真夠噁心的。”
蘇青禾聽完,心中一陣惡寒。她這才明白,皇帝不僅要讓他們死,還要讓他們在死前,受盡折磨和侮辱。
蘇青禾和蕭家其他女眷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此時犯人都到齊了,押解的官差們一一對應姓名人數後,就開始催促。
周家原本還想將準備的棉被給她們,卻被押解官差卜圍嚴厲喝止。
常家還想利用職權震懾,卻聽到卜圍冷冷地說道:“常將軍已經壞了一次規矩,難道還想再壞第二次?流放犯人乃是皇命,我們押解也是遵循皇命。常將軍如此和皇命過不去,難道是不滿皇上的決策?”
“這小子,是個‘滾刀肉’。你看他,對常家懂得低頭服軟,佔盡便宜;但一涉及到原則問題,又立刻變得強硬無比,半點虧都不吃。這種人,油滑、心狠、而且極有分寸。在流放路上,他會比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蠢貨,危險得多。記住了,妹子,對付這種人,要麼一擊必殺,要麼……就先順著他,別讓他抓住任何把柄。”
蘇青禾聽完,心中一凜,再看向那個名叫卜圍的官差時,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戒備。
常家還未開口,隊伍中突然發出一陣驚呼。
接著蘇青禾就看到一輛寬大的馬車朝著這邊駛來,馬車上掛著的牌子,彰顯了來人身份不凡。
在場不止是押解的官差犯人,就連周家常家都立刻行了禮。
蘇青禾也想跟著眾人一起行禮,但她剛剛才揹著蕭燼嚴走了那麼久,體力早已透支。此刻雙腿痠軟,膝蓋發顫,她剛一屈膝,就感覺眼前一黑,腳下一軟,控制不住地蹲了下去。
她連忙用寬大的蓑衣將自己狼狽的姿勢遮擋住,心中又急又窘。
“別動,就這樣。” 陸戰肖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將錯就錯。你現在是‘戴罪之人’,又是‘重病之軀’,行禮不周,沒人會苛責你。保持低調,先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在陸戰肖的提醒下,蘇青禾才穩住心神,蹲在地上,直到聽到眾人起身的動靜,她才在嫂嫂的攙扶下,慢慢地站了起來。
車伕勒緊韁繩,從車尾拿出一個腳凳放好,接著太傅沈懷緩緩下了馬車,接過車伕手上的油紙傘,徑直朝蘇青禾這邊走來。
“負責這次押解的官差是誰?”
聲音渾厚蒼勁,剛剛還端著架子的卜圍立刻笑著彎腰上前行了一禮:“參見太傅大人,小人便是這次負責押解的官差卜圍。太傅大人冒雨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沈太傅淡淡地開口:“無吩咐,只是想和我外孫女說句話,不知方便否?”
卜圍心中猛地一跳,立刻道:“方便方便,太傅大人請!”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群流放的犯人中,竟然會有太傅大人的外孫女。如此冒雨前來……難道此女深得太傅喜愛?
卜圍想著,眼神隱晦地瞟向犯人堆,接著就看到一個瘦小的女子,從蕭家隊伍裡走了出來。
蘇青禾也沒想到,這個記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外公,竟然會來。她心中忐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蘇青禾走上前,儘量低著頭,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眼睛。
但沒想到的是,蘇青禾才走到跟前,連口都沒開就結結實實捱了沈懷一巴掌。
“逆女!已經要被流放了,竟還敢在燼王府打著老夫的名號耀武揚威!你娘去得早,蘇修賢那個畜生,就是這麼教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