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槐樹1
已經步入秋天,但夜裡依然是那麼燥熱,此時是凌晨一點半,張宣市寶善街街面上空空蕩蕩的,街坊鄰居們早已經入睡,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街邊的一家燒餅店門口徘徊
“大哥,就是這家店,平時生意賊火,店老闆一般三天存一次錢,我算過了,今晚錢應該還在店裡沒有存銀行”
在路燈照明範圍外的黑影裡,一名賊眉鼠眼的瘦高男子在一名壯漢耳邊嘀咕著,舉起瘦乾的手臂指著路邊三棵大槐樹對面掛著王家燒餅鋪招牌的店鋪。
壯漢一點頭,兩人拿著扳手鉗子等作案工具小心翼翼地來到王家燒餅鋪門前,開始撬門。
也許因為燥熱,也許因為緊張,兩人剛折騰一會已經滿頭大汗
“動靜小點,別被人發現了”壯漢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叮囑著
“放心吧大哥,這個時候這條街是沒人的”瘦乾的男子輕而易舉地將店鋪的捲簾門門鎖撬開,然後站起身來朝壯漢擺了個“請”的手勢。
壯漢蹲下身準備掀起捲簾門
“嘿嘿嘿嘿”
孩童的笑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嚇得兩人如觸電般渾身一哆嗦,趕緊停下手頭的活站起身,手持扳手鐵棍警惕地看著四周。
深夜的寶善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就連天空中的明月和繁星也膽怯地躲在烏雲身後,靜悄悄的街道上只有無數蚊蟲圍繞在街邊路燈上發出嗡嗡的聲響,唯一看著他們的只有路邊的三棵老槐樹
“難道是幻覺?”
壯漢和瘦幹男子倆人疑惑地對視一眼,之後倆人又警惕地四下觀察了一會,在確認街上確實沒有人後,兩個小偷再次回過頭準備繼續開工,沒想到剛轉過身,孩童發出的笑聲又從身後傳來,這次的笑聲是那麼清晰,彷彿發出笑聲的人就在自己的身後。
倆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全身寒毛直立,壯漢蹲在地上不敢回頭,他身邊的瘦幹男子直接坐在地上全身抖如篩糠,閉著眼小聲喊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早就聽說寶善街的三棵老槐樹不太乾淨,一直奉行無神論的壯漢本來沒往心裡去,但此時他心裡也在打著鼓,安靜的夜晚讓他清楚地感覺到心臟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跳動著。
“大爺的,瞎什麼!”壯漢也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朝瘦幹男子大聲開罵,並舉起粗大有力的手掌在他的臉上狠狠扇了個大耳刮子。
“看看是怎麼回事”壯漢將一把長長的鐵鍁遞給瘦幹男子,自己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然後拉住瘦幹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三名臉蛋胖乎乎,身穿綠色坎肩的孩童正手拉手站在兩個小偷身後,圓乎乎的腦袋中央是漆黑一片的眼眶,眼眶中那深邃的黑暗彷彿要將人吞噬。
九月中旬,秋老虎似乎威力不減,烈日懸掛在天空炙烤著大地
張旭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抬起頭,只見湛藍的天空萬里無雲,無法直視的陽光和灼燒皮膚的熱浪肆無忌憚地席捲地面上任何裸露出來的角落。
“他大爺的,怎麼交水費的人那麼多”張旭看著身前排隊的長長人流絕望地嘆著氣
這裡是寶善街社羣自來水公司收費大廳,排隊交水費的人群都是周圍社羣的街坊,因為今天是週六,所以前來交水費的人特別多,烈日下大家自覺的排成長隊準備繳費,張旭冒著烈日的暴曬站在隊伍的末端苦苦等待。
“好熱啊,哪怕有一片雲彩幫忙遮擋下陽光也好啊”
張旭心中打起了退堂鼓,看看手錶,自己已經等了快半小時,但是長長的隊伍在這半小時裡基本沒有動彈,這麼多人排隊猴年馬月才輪到他自己,別等輪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中暑倒下了。
就在張旭無聊地環顧四周的時候,不遠處的幾個高大的槐樹引起了張旭的注意
三棵蒼天巨木不知道已經經歷多少年歲,渺小的人類站在樹下會產生三棵大樹直衝雲霄的錯覺,粗大的樹幹沒五六個人別想合圍住,有趣的是排隊的人流似乎刻意避開大樹下的樹陰,隊伍接近大樹樹陰下的時候自覺的拐了個彎,長長人流在樹陰外的烈日下站著。
“奇怪,那裡有那麼一大片樹陰,大家怎麼寧可到太陽底下挨曬也不去下面躲太陽”張旭疑惑不解。
在人堆裡又煎熬了十分鐘,被熱浪包圍的張旭最後的那一點耐心也磨沒了,“這麼多人,天又這麼熱,今天是交不了水費了,明天再說吧,不然自己怕真要交代在這了”張旭無力地扒開人群朝外走去。
就在張旭轉過身去準備撤回商務街時,眼角的餘光彷彿見到三名身穿綠色坎肩的小孩正並排坐在樹下,指指點點地看著樹陰外那長長的人流
再正眼望去,樹下只有幾名打著遮陽傘匆匆路過的路人,哪有什麼小孩
“難道是我中暑眼花出現幻覺了?”張旭朝那三棵槐樹走去,在眾人的注視下張旭踏入了那片彷彿是禁地的樹陰。
走進樹陰離開了陽光的暴曬,張旭覺得周圍的溫度立刻涼爽很多,環繞在身邊的熱氣消失無蹤,耳邊迴響著樹葉晃動的沙沙聲響。
“好涼爽啊”
張旭打量著身旁那三棵大樹,見每棵大樹粗大的樹幹上都懸掛著一塊已經掉漆的木牌,上面用已經褪色的紅油漆寫著“老樹危險請勿靠近”八個大字。
“你是說寶善街那三棵老槐樹?”雲嗔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打坐,順便聽取了張旭關於人們躲開那三棵槐樹的彙報。
“知道為什麼樹上會有老樹危險請勿靠近的牌子麼?”雲嗔從床上下來活動著身體
“那三棵樹有什麼問題?”正在吃冰糕的盧曉曉遞來好奇的目光
雲嗔一邊沏茶一邊給身邊倒水的杜芸使了個眼色
“讓我來告訴大家吧”
身穿哥特長裙的杜芸放下水壺,一雙雪白的長耳朵豎立起來,笑呵呵地說“街上都在傳昨晚有兩個小偷在寶善街準備入室行竊的時候遇到鬼了,大半夜的在街上大喊大叫,最後被警察帶到派出所的時候還一個勁的神神叨叨”。
“難道說那鬼就是那三棵槐樹?”
張旭拿起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知道槐字怎麼寫麼”雲嗔端著茶杯走到窗戶邊看著窗外路邊的梧桐樹“一半木頭一半鬼,最容易招惹精怪鬼魂,也最容易修煉成為精怪的凡物,再加上這幾棵樹樹齡有三百多年了,不管什麼東西,時間久了就會有些靈性,對於這些年代久遠的東西你們還是儘量敬而遠之的好。”
“我曾經聽周圍街坊說過,曾有人死在那三棵槐樹上,而且死狀恐怖,據說67年的時候還發生過什麼大事,後來就有人在樹上掛起了老樹危險請勿靠近的牌子。”杜芸在一邊補充道
雲嗔將茶杯中的綠茶一飲而盡,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張旭“我說,你回來就為了給我們彙報這麼老槐樹的事麼,水費交了麼?”
“那個,人太多了,我準備明天再去交……”張旭不自覺地將目光轉移到一旁
“明天?明天是禮拜天,繳費的人更多,你是想拖到週一,等你們上課了再讓為師出馬吧”
雲嗔叼著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怒氣衝衝地質問自己的大弟子
暴曬大地的驕陽終於疲倦地回到了大山背後,為下次炙烤大地儲備體力
雖然太陽已經落山但空氣依然燥熱,直到月亮爬上山頭,大地的溫度才開始逐漸涼爽起來。
晚飯後,張旭閒來無事一個人出門散步,不一會就走到了寶善街
張旭見大街上,老人們圍坐在一起下著象棋,孩童們聚集在一起嬉戲打鬧,而三棵老槐樹下,卻是空蕩蕩的一片,只有來去匆匆的行人偶爾從樹下匆匆經過
張旭抬起頭又看了看掛在三棵大槐樹上的木牌,“老樹危險請勿靠近”
這三棵樹以前發生過什麼故事才讓周圍街坊那麼害怕呢?
張旭在街邊打了一會呆,正轉身離開,突然聽到孩童的歡笑聲在身後響起,張旭本能地迅速回過頭循聲望去,只見兩名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和一名脖子上掛金鎖的小男孩在槐樹下踢著毽子玩得不亦樂乎,三個白白胖胖的小孩看起來大概四五歲的樣子,身穿綠色綢緞製成的坎肩和短褲,衣服上還刺繡有顏色鮮豔的花朵,雞毛製成的毽子在那雙漂亮的繡花鞋上來回穿梭著,遠遠看去如同年畫上嬉戲的孩童引人注目。
“這三個孩子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張旭好奇地在遠處看著大槐樹下三個笑逐顏開的小孩,聆聽著孩子的笑聲和唱出的童謠“一個毽兒,踢兩半兒,打花鼓,繞花線兒,裡踢外拐,八仙過海,九十九,一百”
“不對!”
張旭突然發現不妥的地方,且不問這三個小孩是怎麼突然冒出來的,單就踢毽子來說,誰見過那麼小的孩子踢毽子,踢的技術還那麼嫻熟,而且這三個孩子的衣著也太奇怪了吧,現在誰的父母會把自己孩子打扮的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張旭開啟了天眼看向遠處的三個娃娃,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開啟天眼後見三個白白胖胖娃娃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全無剛才玩耍時的可愛神態,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這是什麼情況!”
張旭趕緊閉將天眼關閉,結果再睜開眼睛,發現面前的三個小孩子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難道見鬼了?”
張旭趕緊回到店裡找雲嗔,卻失望地得知雲嗔已經去澡堂子泡澡去了。
“你是說你在槐樹下見鬼了?”
盧曉曉像發現新大陸般跑上來詢問張旭關於那三個孩童的細節。
“這就是張旭的不對了”
杜芸聽到張旭說對三個孩童使用天眼後責怪道“對妖精魂魄來說,開啟天眼就如同開啟探照燈一樣,被這樣的強光照射誰會高興啊,以後沒事不準隨便開天眼”
“那他們會不會找張旭的麻煩”盧曉曉激動問道
“你激動個什麼”張旭在一邊沒好氣地看著盧曉曉
“應該不會吧”杜芸走到張旭面前,伸出柔軟的雙手捧起張旭的頭,近距離仔細端詳
“還好,我沒看到詛咒之類的痕跡”
“好近!”
張旭紅著臉看著杜芸那紅寶石的眼珠,貪婪地吸入杜芸身體散發的淡淡體香,這隻兔子精自從來到店裡後變得越來越穩重了,給人一種漂亮大姐姐的感覺,不知不覺已經成為店裡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員。
“恩,安全,張旭身體看上去很正常,不過以後要注意哦,天眼不能想開就開”
杜芸放開雙手微笑著摸了摸張旭的頭頂
“是麼,好遺憾”
盧曉曉咂了咂嘴
“喂喂,我怎麼覺得有點莫名的火大”
“總之沒事就好,你以後沒事別到處亂招惹那些東西”
杜芸在張旭眉心輕輕一彈以示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