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章七十三 他鄉遇故知
小河村位於青雲山之下,乍看之下與別的村落別無二致,但真走進村子之後便會發現:其規模相比於一般的村落還是大了不少,村內客棧、酒肆等場所也是應有盡有。而後天便是四年一度的少年大會,天下英傑將齊聚於青雲山展開龍爭虎鬥,因此位於青雲山下的小河村便成了門派中人最佳的暫留地,村子內的路人旅客也是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在小山河的一家酒肆門前,有一名白衣書生正無數人的簇擁下講述江湖趣聞。白衣書生穿著乾淨整潔,面冠如玉。其言語也是清晰流暢、幽默風趣,並未因為眾人凝視的目光而有絲毫的緊張與膽怯。白衣書生坐在一張普通的長凳之上,面前方桌上還放置著一杯沏好的茶。他每講述一段故事,便會抿一口桌上香溢四散的茶水,隨後便會有人自覺地幫他把茶水沏滿。聽眾不僅數量眾多,年齡職業身份也多有不同:有本地的老嫗孩童;也有外來的旅人江湖客。大家齊聚於此無人交頭接耳、大聲喧譁,只聽得白衣書生一個人在細細講述,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眼看即將步入飯點,白衣書生便已一個小的故事結尾,結束了早上的說書之旅,招呼眾人各自去休息與用食,下午再來。於是在各自的議論之中,人群便逐漸散了。當然也還有沉浸於方才故事之中,還未意識到說書已經結束的個別人,愣在原地發呆。
白衣書生並未在意眾人的離去,舉起身前的茶杯,細細地抿了一口,隨後自顧自說道:“二弟,大哥方才說的那些個故事精彩嗎?”
話音剛落,便有四道身影,從遠處緩緩靠近,領頭之人徑自走到白衣書生面前笑道:“沒想到我換了張臉,大哥依舊能注意到我。”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白衣書生抬起頭,看著面前面容熟悉又不太熟悉的白衣少年笑道:“換做別人,我怕是沒什麼把握。但對二弟你,哪怕你換了千張萬張臉,大哥也一樣能認得。”
隨後白衣書生起身,兩人便擁抱在了一起。
張月初擁抱著自己的結義大哥,回想一起一路上的經歷,有些哽咽道:“沒想到在這能遇上大哥你,真的是太好了……”
王雪唱眼睛也有些發酸:“自從玉門關一別,我無時無刻不在牽掛二弟,害怕你一路上遭遇險境,身為大哥的自己卻無能相助。後來想到你一路東行,或許會路經青雲山,便一路快馬加鞭趕到此地,期盼著能見上你一面。今日在此,見你安然無恙,我也是欣喜萬分。”
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對於因為緣分與意氣相投而結義金蘭的兩人而言,此時天下已沒有任何事,能比在此重逢來得更為喜悅。兩人沒有過多的話語,就這樣無視旁人緊緊地相擁。
而跟隨張月初前來的三人,看著眼前兩人重逢相擁的畫面,心中也是由衷的喜悅。
過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兩人這才結束擁抱。張月初想起被自己拋之腦後的三人,朝著三人略帶歉意地笑道:“遇見大哥給我開心糊塗了,竟然把三位弟弟給忘了,實在抱歉。”
鄭白羽笑道:“表哥,你跟我們兄弟幾個客氣個什麼勁。”
李敬熊與徐定舟也是笑著點頭。於是張月初便將王雪唱與三人互相介紹,有張月初這一層關係在,四人便互相笑著拱手行禮。
隨後王雪唱便招呼四人坐下,又安排小二分別給四人沏了一杯茶,五人便開始閒聊起來。
張月初說道:“在玉門關時曾聽大哥說過,之前是與伯父與有方兄弟三人一起遊歷西域,怎麼此時沒見兩位?”
王雪唱微笑答道:“家父因對江湖之事無感,已先我們一步回去江南。而舍弟則與家父完全不同,平日裡最愛背把木劍‘裝模作樣’,對江湖之事也是極為熱衷。他聽我說想到青雲山逛逛,也觀摩一下少年大會,便跟著過來了。此時多半是按捺不住好奇正在四處閒逛,我估摸著再過一會就該回來了,也勞煩各位兄弟與我一同等待。”
四人自然點頭答應。
王雪唱繼續說道:“其實與二弟玉門關一別;我與家父與弟弟匯合後,我們便跟隨二弟的足跡一路東進,先後拜訪了鄭太守與方刺史。後來我猜測二弟你或許會來青雲山觀摩少年大會,於是我這才來到青雲山看看能否與二弟你相會。”
隨後王雪唱轉頭看向鄭白羽笑道:“白羽兄弟,太守夫人還託我向你帶話:讓你趕緊回金城,不然到時候給你腿打斷,讓你下半輩子都出不了家門。”
張月初也笑著調侃道:“我記得某人在天水曾跟我說:自己此次出行,是靠大道理‘磨’得姑姑同意的,怎麼感覺事實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呢?”
鄭白羽滿臉苦澀抱怨道:“我娘也真是的,我就是跟表哥出去走走轉轉,至於弄得這麼嚴肅嗎?這讓我以後還怎麼在大家面前抬頭做人。”
其餘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皆是哈哈大笑。
五人年紀相仿,皆是實誠之人,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又聊了一陣過後,王有方也回到了此處。
王有方雖然跟王雪唱年紀差了三歲,但身形和長相卻與王雪唱大同小異。只是相比王雪唱,王有方的面容上少了一些溫良;眉宇間多了一些英氣。
而除去外貌身形外,王有方的衣著打扮卻與王雪唱截然不同:他身著白色勁裝,揹著一把木劍,走路腳下生風,見到自家兄長身邊坐著的四位陌生人也不奇怪,反倒是便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各位兄弟好,在下王有方,這廂有禮了!”
王有方的外向倒是有些出乎張月初的意料:他本以為大哥王雪唱性子沉著冷靜;待人處事溫和謙良,而身為弟弟的王有方多半也是大差不差。沒想到同為讀書人,王有方不僅與書中所說的那些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謀士能臣形象相去甚遠,反倒是更像個快馬恣意、仗劍天涯的遊俠少年郎。
王雪唱便朝著一旁站著的王有方介紹四人,王有方便朝著四人一一抱拳行禮,而四人自然也是抱拳還禮不在話下。
隨後王有方朝著張月初笑道:“原來你便是我哥時常提起的義弟月……徽之大哥,我心中也一直好奇,能讓我哥這樣性子的人,時常掛念的義弟會是怎樣的英雄人物。百聞不如一見,今日總算讓我遇上了,我待會定要跟徽之大哥好好聊聊。”
張月初笑著回答:“承蒙大哥厚愛,我哪裡算得上英雄人物。既然如此,我們不如找個吃飯的地方慢慢交流?”
於是眾人便找了一家酒樓開始吃飯。或許是因為故人相見,心情喜悅的緣故,眾人皆是食慾大增。作為六人中最為活躍的鄭白羽,毫不猶豫點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而作為讀書人卻滿身江湖氣的王有方也沒讓大家失望,直接找小二要了幾罈好酒交給眾人,就差喊上一句“今日不醉不歸”了。兩人此番舉動不僅讓其他客人嘖嘖稱奇,也讓酒樓的掌櫃和夥計臉上笑開了花。
畢竟客人常有,財神爺不常有。
一路上經歷了風風雨雨的幾人,難得有如此放鬆愉快的機會,自然不再拘束。幾人邊聊邊吃,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也應了那句: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
在六人的歡聲笑語中,今日的午宴很快便結束了。午飯過後,王雪唱趕要回去說書,沒法陪伴眾人,眾人便商討著如何度過這難得來的空閒時間。
王有方開口道:“月哥,要不要陪小弟我出去走走?我還有諸多問題想要請教於你。”
張月初便笑道:“自然可以。”
隨後兩人便結伴走出了酒樓。
徐定舟臉頰上略帶醺紅,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道:“好了,就剩我們三個了,你們兩個有什麼事想去做的嗎?我可不想睡一天覺。”
鄭白羽此時酒勁也同樣還未退散,想了想道:“姓徐的,咱們要不去釣魚?”
“釣魚?”徐定舟先是皺眉,隨後笑道,“就你那‘猴子屁股’的性子能釣到魚嗎?”
鄭白羽見徐定舟調侃自己性子急躁,嘴上不服道:“相比於耐心,釣魚更重要的自然是技巧!姓徐的,敢不敢打個賭?”
一聽到鄭白羽要與自己打賭,徐定舟一挑眉毛來了興致:“怎麼賭?”
鄭白羽回道:“咱倆就比日落前誰釣魚釣得更多,輸的人一邊狗叫一邊倒立走回客棧,如何?”
徐定舟笑道:“我曾經為了完成宗門下達的任務,待在一處一日一夜不曾動過,跟我比耐心,臭白毛你輸定了!”
鄭白羽冷哼一聲:“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姓徐的的你別高興的太早了!”
隨後兩人便朝著商鋪走去,結果剛走了兩步,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兩人發現李敬熊站在原地絲毫沒動。
徐定舟便問道:“石頭,你怎麼不走?”
李敬熊有些不知所措道:“我不會釣魚啊,從小到大也沒釣過魚。”
這話給鄭白羽逗樂了:“不會有什麼關係,我倆教你就是了,走走走!”
隨後兩人便各自跑到李敬熊兩側,一人一邊拉著李敬熊朝著商鋪走去。
而另一邊的張月初與王有方此時正走在村子裡閒逛。
王有方問道:“月哥,我聽我哥說過你的事了,想必這一路上很不容易吧?”
張月初淡然一笑:“你我也不是小孩了,人生在世,哪有事又是容易的。天下苦命之人遍地皆是,而我不愁吃穿,又有你這樣志同道合的兄弟在旁。與他們相比,我已經足夠幸運了。”
王有方點點頭道:“月哥的心胸讓有方佩服,難怪我那近乎不與人深交的哥哥願意跟月哥你結義金蘭。能認識月哥這樣的人傑,也是有方的幸運。”
張月初拍了拍王有方的後背道:“好啦,我們兄弟兩個如今又不是在官場上,沒必要在此相互阿諛奉承、溜鬚拍馬。不然讓旁人聽見,指不定偷偷暗諷我們兩個虛偽。”
王有方伸出左手食指,撓了撓臉笑道:“也是。”
兩人就這樣一路朝著村外走去,忽然路邊一位醉倒在地的中年人朝著兩人喊道:“兩位路過小兄弟請留步。”
正當兩人還沒弄清楚發生何事時,又一道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是你!”
張月初轉頭又朝另一側望去,結果說話之人乃是此前在長安城外曾與自己有過爭鬥的少年。
紅髮柳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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