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章五十五 紈絝向來無餓死
鄭白羽走進房間，看見張月初躺在床上安然無事，心頭一喜開口道：“表哥你不厚道啊，那天夜裡不跟我說明情況就自己跑了，害的我跟大石頭在客棧足足等了你一天，你是不知道有多無聊。”
張月初和方素笑聽罷同時看向進房的鄭白羽和其身後的李敬熊。
鄭白羽本來沒注意到張月初身旁的方素笑，此時方素笑轉頭，鄭白羽看到她右眉上的疤痕，想起了張月初在軍營中所說的事。他震驚到聲音顫抖：“嫂……子？”
方素笑白淨的臉又微微泛紅，心說這幫男的怎麼都是一個模樣。
而李敬熊聽鄭白羽說了一聲嫂子，本就心智未開的他也傻愣愣地朝著方素笑喊道：“嫂子。”
方素笑真是無奈萬分。
張月初趕緊打圓場道：“什麼嫂子，這麼大個人了，一點禮貌都沒有，叫素笑姐。”
兩人立刻畢恭畢敬地喊道：“素笑姐。”
方素笑這才微笑點頭答應。
隨後各自介紹了一番，大家本就是年輕人，沒那麼多規規矩矩，也便熟識起來。
鄭白羽一把坐到張月初的床上，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而李敬熊則是隨地坐在了地上，兩人的真誠直率迅速贏得了方素笑的好感。雖說方素笑不常出府，但畢竟自己父親乃是雍州刺史，尋常上府拜訪的人絡繹不絕，那些表面上規規矩矩實際上道貌岸然心中彎彎繞繞的偽君子方素笑見得並不少，相比之下鄭白羽與李敬熊兩人，雖然也皆是身份顯赫的官宦子弟，但絲毫沒有尋常五陵年少的傲氣與跋扈，一個活潑一個憨傻，顯得尤為親切可愛。
而且以自己與張月初的關係，將來與兩人相處的機會必然不少，此時多了兩位年齡相仿的朋友也絕對是一件好事。
鄭白羽看著張月初問道：“那天夜裡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張月初便答道：“那天夜裡我們三人結伴而行，有三名北夏人從我們身旁路過意圖在城中鬧事，我怕你們跟來或許會有危險，而且情況緊急，所以就沒跟你細說。”
鄭白羽顯然有些不樂意：“你嫌我拖後腿沒事，那你至少把大石頭帶上啊，他那麼抗揍，說不定能幫上你不少忙。”
張月初看著鄭白羽的態度覺得有趣：“我當時跟蹤三人以隱蔽為主，大石頭那麼大個，做事也沒輕沒重的，暴露了行蹤怎麼辦？再說我也沒嫌你拖後腿，因為你本來就挺拖後腿的，我早就習慣了。”
鄭白羽彷彿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頓時從床上跳起向張月初抗議道：“哪怕這是事實，你也不能說得這麼直白啊！素笑姐還在旁邊呢，你讓表弟以後怎麼出去見人？太過分了！”
方素笑在旁邊聽得咯咯直笑，張月初與李敬熊也跟著笑了起來。
鄭白羽看見方素笑的神情，跳腳委屈道：“你看，素笑姐都取笑我了，我一世英名都被毀了！”
張月初見玩笑開得差不多了，笑著安撫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我只是真擔心你的安危才不讓你跟著的，畢竟姑姑姑父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出了事，我不得被姑姑拿掃帚從金城趕過來打死。”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方素笑：“你也別笑他了，給表弟留點面子。”
方素笑便微笑著點頭答應。
三人聊了一陣，鄭白羽覺得有些餓，便去詢問大夫自家表哥能否離開。已是不惑之年的老大夫便進了房幫張月初診斷，告知張月初已無大礙，隨後又配了幾幅藥，叮囑他日後幾天多注意休息便可。
鄭白羽笑道：“表哥，晾了我跟大石頭一天，這頓飯得你請。”
張月初搖頭笑道：“最精明不過你，你又不是缺錢的主，連吃飯這點事都要跟表哥計較呢？”
鄭白羽道：“我自然不是心疼錢，我要的是表哥你的態度。”
隨後他又轉頭看向方素笑：“素笑姐也一起來吧，我們狠狠宰表哥一頓！”
方素笑有些意外：“我也去嗎，是不是不太合適？”
鄭白羽一臉理所應當：“有什麼不合適的，素笑姐照顧了他這麼久，吃他一頓飯怎麼了？”
方素笑便轉頭看向張月初，徵求意見。
張月初微笑道：“去吧。”
方素笑自然點頭答應，隨後四人便來到長安城裡最有名的飄香館，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鄭白羽輕車熟路，喚來了小二，在眾人驚詫中將食譜上的美食點了個遍，動靜之大連鄰桌的人都轉頭觀望是哪家有錢的主，如此的揮金如土。只有店家和小二看得眉開眼笑，心想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竟然碰上這麼四個有錢的主，看四人的眼光越發親切，店家恨不得親自一一上菜。
張月初連忙制止：“我知道你一心想宰表哥，那也不至於點這麼多吧。燒雞、烤鵝、燉肉……我們四個哪裡吃的完？”
鄭白羽翻了個白眼：“你只要關心身上的銀子是否足夠，至於菜，即便我吃不完，大石頭也會吃完的，對嗎？”
說罷鄭白羽便看向李敬熊，李敬熊撓頭嘿嘿一笑：“月哥，素笑姐放心，大石頭吃得下。”
張月初沒轍，只能任由鄭白羽對自己進行“報復”。方素笑覺得有趣，坐在張月初身旁看著他吃癟的神情，笑而不語。
雖然被鄭白羽這麼一鬧騰場面有些奇怪，但總歸是朋友相聚，四人還是其樂融融。
就在此時，一行人走進飄香館，為首者穿得錦衣玉帶，手持一柄畫著萬馬奔騰的摺扇，這衣著打扮一看便不是尋常的公子哥，只可惜這位公子哥長得肥頭大耳、面容猥瑣，即便有衣著相襯，也毫無半點氣質可言，彷彿戲劇裡的丑角。換做尋常人這番打扮，早就有人開始偷偷議論嘲笑，但此時飄香館內無人敢起嘲笑之心，因為他是現任太御丞曹茂的獨子曹瑜。
在朝廷中分去一角的漢黨勢力盤根錯節，但漢黨內部其實也分成三等。最上等的官員被稱為“鳳首”，中等官員則為“鷹身”，末等官員叫做“雞尾”，而太御丞曹茂生便是三等中的“鷹身”，算得上是漢黨的中流砥柱。雖然漢黨本身頂多算為了利益團結一心，談不上囂張跋扈，但子孫後輩憑藉著家中長輩在朝中地位在當地無法無天已是常事，這也是趙明派與自己政見不合的方七佛前來鎮守的原因。
太御丞不過四品，照理說曹瑜還真沒目空一切的資本，但老太御司康年事已高，辭任在即，而曹茂本就是太御的合適人選，再加上漢黨扶持，不出意外便能當任下屆太御。別看太御與太御丞不過一字之差，身份可是天差地別，太御可是九卿之一正二品的高官，能掌管整個大秦的車輛和馬匹！而戰馬本就是珍貴資源，這讓做兒子的曹瑜怎麼能不自傲？
瑜之一字，有美玉之意，此時用在了這個大腹便便，跟英俊兩字毫不搭邊的曹瑜身上，可謂是諷刺至極，但沒辦法，誰讓人家有個好爹呢？
老子在官場上得意，兒子在風流場上得意，這是大秦內最稀疏平常不過的事。
任何華貴衣裳只穿一次，最好強迫俊男美女稱自己為曹仙官的曹瑜此時走進館內，發現自己尋常所坐的位置已被人霸佔，而且除去那個體格異於常人的少年，其餘兩男一女皆是長得“人模狗樣”，使得曹瑜勃然大怒。他大喊道：“店家！”
店家聽到聲音，急急忙忙跑到曹瑜身邊恭敬道：“曹公子。”
還未等曹瑜開口，他身旁一名體格瘦削的中年男子用著尖銳的嗓音質問道：“店家，你也不是初入長安的嫩雛了，我家公子的位置你也敢讓人坐，信不信我拆了你這破店？”
曹瑜身後的眾人立馬應聲而和。
店家此時受到這無妄之災，心中頗有怨念，畢竟你曹瑜曹公子也不是每天都來我這小店，你說這位子是你的我便得給你留著？那豈不是得罪了其他的客人，哪有這般道理。但他此時礙於曹瑜的威勢不敢發作，只好畢恭畢敬道：“小的不知道曹公子今日會來大駕光臨，罪該萬死。這樣吧，曹公子今日吃飯的費用便由本店承擔，也算我對曹公子的一點補償。”
曹瑜滿臉不悅地看著店家說道：“店家是覺得本仙官出不起這飯錢嗎？”
店家無奈道：“小的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那請問曹公子想要如何？”
曹瑜伸手一指四人，大喊道：“讓這四隻土狗給本仙官滾蛋！”
曹瑜身後也對著四人，七嘴八舌道：“讓他們滾蛋！”
張月初、方素笑與鄭白羽此時也注意到了曹瑜，本來遭到無故針對的三人心中此時皆是不悅，但看到曹瑜的模樣打扮後直接樂了，就這模樣還自稱仙官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豬精轉世，白瞎這一身華貴衣裳。張月初和方素笑還好，憑藉著涵養面不改色，尋常便大大咧咧的鄭白羽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曹瑜見狀面色漸冷，一把推開店家，帶著一行人走到了四人面前問道：“你們是哪裡來的土狗，連本仙官的位子都敢坐？”
曹瑜飛揚跋扈的態度讓張月初與方素笑微微皺眉，而鄭白羽不悅道：“不知道是哪家的仙官如此囂張？”
曹瑜身旁的中年男子開口道：“連我家公子是誰都不知道，果然是鄉下來的土狗！聽好了，我家老爺乃是太御丞曹茂，識相的趕緊滾，別逼爺爺攆你們走。”
鄭白羽此時也來了少爺脾氣，陰陽怪氣道：“原來是太御丞的兒子，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爹是執金吾呢。”
曹瑜身後的狗腿不瞭解官場職務，聽得一臉疑惑。曹瑜雖說草包一個，但還是聽得出鄭白羽在諷刺自己，怒笑道：“聽你這麼大口氣，怎麼，你爹是執金吾？”
鄭白羽呵呵一笑：“差不太多，我爹是金城太守。”
曹瑜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臉頰上的兩塊肥肉笑得直抖：“你爹是金城太守？就你這窮酸模樣，說出去誰信？你怎麼不說你爹是方七佛？四個人沒一個有人樣的，男的穿得窮酸，女的缺條眉毛，給本仙官當暖床丫鬟都勉強，就這樣子還敢在長安城混呢？”
聽到曹瑜折辱方素笑，張月初眼神漸冷，左手已悄然握住了愚公刀鞘，倒是方素笑毫不在意曹瑜的汙言碎語，伸手按在了他的手上，平靜地朝他搖了搖頭。
張月初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己幾人都身份特殊，不宜鬧事。雖說心中不悅，但見方素笑如此態度，自己也只好壓下怒氣。
曹瑜見狀更是大為嘲諷：“不僅穿的窮酸，原來還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孬種。怎麼牙口不好，吃不了硬食，只會吃軟飯？”
張月初與鄭白羽此時已是怒火中燒，但一直未曾說話的方素笑先開口道：“不知曹公子今日想如何將此事善了？若是曹公子覺得我們四人佔了你的位置心有不悅，我們換個桌子便可。”
曹瑜見方素笑服軟，心中大為滿足。此時再看向方素笑，仔細觀摩後覺得少女容貌傾城，比他平時玩過的風塵女子還高出不少，而少女眉毛上本是敗筆的疤痕反倒給她增添了別樣的韻味。於是他心生別唸，眼珠子咕嚕一轉道：“現在想到善了了？可惜本仙官現在興致全無，要想善了可不是簡單讓個位就行了。”
方素笑依舊滿臉平靜：“那曹公子想如何？”
曹瑜哈哈大笑：“男的跪下來叫本仙官一聲曹仙官，至於你，留下來親自給我斟酒。如此本仙官便放過你們。”
曹瑜身後眾人聽罷也皆是哈哈大笑，曹瑜身旁的中年人還邪魅一笑，尖銳的嗓音更加刺耳：“其實我家公子最喜歡在床上喝酒了，這位女俠你看方便不方便？”
眾人笑聲更加放肆，而方素笑此時也有了怒氣，張月初更是起了殺心。
見三人未有動靜，中年男子便有些怒意：“怎麼，聽不懂話是嗎？快給公子跪下！”說完便一巴掌打在了一直未有動靜專心吃飯的李敬熊腦袋上。
張月初與鄭白羽見狀心說不妙。
其實李敬熊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但他見張月初未曾表態，自己便不去多管，獨自專心吃飯，畢竟答應了鄭白毛今天要把東西吃完。此時中年男子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徹底惹怒了李敬熊，雖說他平常不聲不響最愛傻笑，可張月初與鄭白羽都明白，他才是三人中唯一不講道理的主。
李敬熊停止啃咬手中的燒雞雞腿，轉頭冷冷地看向方才打了他一巴掌的中年人。
中年人此時覺得四人已向公子服軟，自己自然是肆無忌憚。於是他不顧李敬熊冰冷的眼神，又朝著李敬熊喊道：“看什麼看！”
說完右手又向李敬熊的腦袋打去。就在此時李敬熊猛然站起，以眾人都未曾想到的速度揮出左拳，狠狠地砸在了中年人的臉上。嗓音尖銳的中年人瞬間被擊飛出了店外落在地上，整個臉部凹陷，沒了人樣，像條死狗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曹瑜與他身後眾人大驚失色，皆未想到這身材高大的少年會以如此暴戾的姿態奮起反抗。
曹瑜本能地後退了幾步，臉上滿是怒意，手有些顫抖地指向四人道：“好膽子，竟然敢白日行兇，今日就算方七佛也救不了你們了！”
就當張月初覺得此事已經鬧大，再無後顧之憂，準備斬殺這名囂張跋扈的二世祖，以報他折辱方素笑之仇時，一道人影走進了飄香館。
來者是個兩鬢微白、身材厚實的中年人，眾人只聽見他說道。
“方才是誰在喚老夫名號？”
非常抱歉停更了這麼久，因為生活和工作一直忙碌，一直沒有時間寫作，但從今天起正式恢復更新，希望大家繼續支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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