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 四十八 血肉之戰
一柄長刀破空而來,硬生生阻斷了柳煊的劈砍,所有人都沒有意料到這名不速之客的到來。但是柳煊經過先前的搏殺,此時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他甚至都沒轉頭看清張月初的面容,便一腳踢向了張月初。張月初反應不差,抽回蜃氣樓的同時,左拳打出,硬撼上了柳煊的直踹。
拳與腳相撞,巨大的衝擊使得兩人各退五步,等到兩人都站穩跟腳,柳煊才看清楚張月初的容貌,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能跟他互換一招的不速之客竟然十分年輕,這讓他對這名同齡人產生了不小的興趣,他望著穿著簡單、面容清秀的張月初道:“竟然還有援軍,不知這位少俠也是官府軍隊中人還是跟這些人有舊?”
張月初望著距離自己只有十步,滿身浴血的紅髮少年平靜地說道:“只是湊巧路過罷了。”
此時魏遊聽到兩人的對話也睜開眼,望著從未謀面的張月初,聲音有些顫動:“謝謝這位俠士出手相救,魏某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俠士能將那名賊人就地正法,整個汜水營軍士感激不盡!”
張月初沒有理會魏遊,反倒是朝著魏遊口中的那名賊人問道:“你不會用刀吧?”
柳煊被問得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張月初看了眼柳煊右手中耷拉著的涼刀解釋道:“沒有一名刀客會那樣子拿刀,至少我沒遇到過。”
柳煊聽罷,啞然失笑,講手中的涼刀丟在了一旁,正如張月初所言,他從小一直學的都是拳腳功夫,確實沒有使刀的經驗。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眼前這長相清秀的少年竟然也將手中的長刀收回刀鞘,接著解下背後的兩柄長刀,丟到了一旁。
就當柳煊摸不透張月初意圖時,張月初開口道:“打個賭?”
柳煊一挑眉毛:“什麼賭?”
張月初:“你若能贏我,那便當我今日沒來過此地,但若你輸了……”
柳煊嘴角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還沒等張月初將話說完,他便猛地奔向張月初,硬生生打斷了張月初。柳煊的行動也從另一個角度告訴了張月初與在場所有人:他無所謂失敗的後果,因為今日之戰,他柳煊……必贏!
而一個瞬息時間,柳煊已經到了張月初身前,以一記兇狠的右擺踢腿為起式先發制人,猛烈的腿風夾雜著殘留的汗水與鮮血狠狠地掃向了張月初的腦袋。但張月初早有準備,身體向後傾倒,避開了這足以致命的一擊。柳煊自然沒指望自己能夠一擊必殺,擺踢剛罷了,右腳蹬出,猶如一根筆直的圓木般繼續撞向張月初的腦袋。張月初無法躲閃,右手如同一柄重錘,從側邊砸中了向自己飛來的圓木,迫使圓木更改了軌跡。
柳煊俯身下蹲,左腳好似一柄鋒利的鐮刀,掃向張月初直立的雙腿,張月初翻身後跳,還未等張月初站穩,柳煊的攻勢如狂風暴雨般向張月初侵來,面對柳煊的咄咄逼人,張月初使出了融匯了早已是李牧之看家本領的九龍攀雲後的小金剛拳,勉強將這些迅猛的攻勢格擋點化。柳煊見到自己的攻勢未能奏效後並未有任何的動搖,腿腳的攻勢反而更加迅猛,右腳一記鞭腿踢向了張月初左肩,張月初抬起左臂格擋,隨後柳煊左腳驟起,對著張月初的腦袋連續直踹,張月初連忙躲閃。就在此時,柳煊突然俯身,雙手觸地,右腳如雷霆般向天空衝去,這一腳來得太快,張月初在西北的獸欄中遇見過數不清的惡徒與兇獸,唯獨從未見過如此迅捷的攻擊,來不及閃躲被擊中了下巴,隨後整個人因為短暫的麻痺與巨大的衝擊被擊飛到了空中,接著柳煊高高躍起,在空中踢向了張月初的後背,張月初無法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又狠狠地向地上砸去,最後狼狽地趴在了地上。
柳煊也從空中掉落,但他對這次搏鬥明顯沒有點到為止的打算,他彎起右腳膝蓋,整個人如同一柄尖槍向張月初的腦袋刺去,好在這個過程給了張月初喘息的時間,千鈞一髮之際,他轉過身來,雙手死死地抵住了柳煊的膝蓋,隨後右腳踢向柳煊的後腦。柳煊見自己未能一擊必殺,也不貪心,向前越去躲開了張月初的反擊。同時,張月初翻身站起調整了自己的氣息狀態。
一旁因張月初授意而正在救助受傷士兵的鄭白羽與李敬熊看到方才的一幕,兩顆心好似被巨石壓住,十分擔心。
柳煊看著眼前再無先前從容自若反而有些狼狽的同齡人戲謔道:“我覺得你完完全全可以認輸了。”
張月初擦了擦嘴角因為先前兩次重擊而流出的鮮血,笑道:“我西北呆過一陣,進過危險無比的獸欄,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那時候每次搏鬥時受的傷比現在不知道嚴重多少倍,可我還沒死過。所以彆著急,這才剛剛開始呢。”
柳煊收起了戲謔,神情再次變得嚴肅。而此時張月初反守為攻先動了,他朝著柳煊奔去,右腿先起,狠狠地擺向柳煊的腦袋,與柳煊先前的進攻如出一轍。柳煊伸出右手格擋,雖然張月初動作不如自己迅速,但沉重的力道讓他瞳孔緊縮,他完全沒有想到張月初會以如此的姿態吹響對自己反攻的號角,他腦中來不及思考張月初此舉的目的,張月初的右腳如同巨大的圓木向自己撞來。方才一腳柳煊已經見識過張月初的力道驚人,所以此時他不敢再次格擋,只好向左側身閃躲。就在此時,張月初的左拳接踵而至,柳煊根本來不及伸手格擋,如同一塊巨石砸在了柳煊的臉上,將柳煊擊飛出去,巨大的衝擊讓柳煊在泥土地上翻滾了幾圈,煙塵四起。
在場所有汜水營計程車兵都沒有預料到事態的發展,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方才還落入下風的張月初竟能一掃頹勢,讓看似不可一世的柳煊如此受挫。鄭白羽和李敬熊清楚張月初的能耐,他們自然不相信自己的兄長會迅速落敗,剛才看到張月初受傷時懸著的心此時也算安心放下。當然無論是汜水營計程車兵還是鄭白羽和李敬熊內心自然都希望張月初取勝,這是毋庸置疑的。
柳煊艱難地將自己從泥土中撐起,先前與汜水營士兵的戰鬥其實已經讓他損耗了不少體力,而張月初這沉重的一拳更是讓他頓時有些緩不上氣。就當他腦中不由自主思考自己今日是否會落敗時,那個粗獷的聲音再次刺痛了他:“柳煊!”
柳煊扶著腦袋從地上爬起,閉著眼有些猙獰地低著搖了搖頭,隨後立即睜開,而身上逐漸衰退的氣勢再次恢復,好像剛剛並未捱上張月初那一拳一般,他朝著不遠處神情一樣不輕鬆的張月初開口道:“我承認,是我輕敵了,你很強,是我目前為止遇到的人中,可能是除了我爹和我現在的師傅之外最強的。但從此刻起,我會全力以赴,希望你還能有剛才的表現。”
張月初沒有回話,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便各自調整恢復自己的氣機,而這看似輕鬆的一幕,此刻在旁人看來,就如同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令人窒息。
突然兩人心有靈犀般同時而動,互相朝對方衝去。柳煊的腿腳異常迅捷,而張月初的拳法也是滴水不漏,兩人都是對武道一途極具天賦的少年,此時也算摸清了對方的武學套路,進攻與防守也逐漸得心應手起來。雖然互相對對方造成一些傷害,但這些傷害根本不影響兩人的氣機狀態,使得兩人有點難分高下。但柳煊的體力相比張月初而言,確實劣勢不少,時間一久,反應便逐漸慢了下來,張月初找準機會,右拳向柳煊砸去。柳煊力氣本就稍遜張月初一籌,此時反應又慢慢減緩,已不容他閃躲,唯一的解法便是伸手格擋,張月初本以為,只要此拳一中,即便柳煊伸手格擋,憑藉著氣力也能對他造成不小的傷害。
誰知就當張月初右拳即將撞到柳煊的臉頰時,柳煊竟然凌空而起調整身形,以一個張月初完全無法想象的姿態,提起左邊膝蓋,硬是撞開了張月初的右拳。而撞開張月初進攻的同時,柳煊在空中偏轉身體,右邊膝蓋狠狠地向張月初的頸部撞去,張月初伸手格擋,但巨大的壓力還是迫使他單膝跪地。但柳煊的進攻還未停下,他的右腳由上而落,想要徹底擊潰張月初。
張月初並未坐以待斃,趁柳煊抬腳的同時,自身兩腳發力,整個人突然暴起,狠狠地撞地將柳煊撞飛。隨後兩人同時從泥濘中站起,戰局又回到起點。柳煊望著眼前越發從容的同齡人,心情有些複雜,他嘆了口氣,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整個人的氣勢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若要張月初評價,這個來歷不明的紅髮少年先前的氣勢只能用迅捷如風來形容,但此刻雖還未見他出手,但對氣機初窺門徑的自己看來,這個同齡人如今的狀態好似一團野火,熊熊燃燒。
雖然此時張月初完全不敢對這個無法用常理形容的紅髮少年掉以輕心,但有一絲絲的好奇衝上了他的心頭,讓他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柳煊再動,腿腳攻勢還是如先前一般未變,張月初輕鬆便擋下了柳煊的鞭腿。但就當柳煊收腳時,張月初格擋攻勢的手臂位置有一團氣機忽然炸開,震得張月初手臂有些麻痺,而麻痺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疼痛。此狀況再次出乎張月初的意料,就當他驚魂未定之時,柳煊的攻勢再度而來,張月初只好盡力格擋,張月初發現氣機爆炸的情況並非每次都隨著柳煊的攻勢而來,只是時有發生。但即便如此,氣機爆炸給手臂帶來的負荷過於巨大,張月初不敢再此般僵持,使出暴虎馮河將柳煊暫時擊退。
張月初看著柳煊,對於方才的情況猜到了大概:氣機爆炸應該是柳煊習得了一些奇怪的功法導致,但柳煊的的確確是二品境界,對於氣機的掌握跟自己一樣,頂多就是初窺門徑,導致他對氣機的控制還未熟練和穩定,所以他不敢將此招作為尋常的禦敵手段,只有殊死一搏時才敢使用。
雖然對柳煊的狀況摸清了大概,但此時的張月初也確實沒有特別的手段將此招破解。但柳煊豁得出去,張月初自然也豁得出去,他先前受了老道士楚狂聲的恩澤,學會了失傳已久的滄海派刀法,也瞭解了滄海刀法的核心——疊浪。
所謂疊浪就是將氣機如同海浪般堆疊,使得每一次後續的氣機都強於前一次的氣機。
但理論與實戰終歸不同,即便張月初此時長刀在手,他也不敢確信自己能否做到疊浪,更何況此時赤手空拳,信心就更少了。但如今情況特殊,若再不放手一搏,那自己與在場這幾十名士兵今日真有可能皆要葬身此地,此時的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既然已下定決心,張月初也便不再多想,他趁這每一個呼吸的時間,努力地回想修煉時的感覺。而一旁的柳煊見狀,似乎發現了端倪,猛地衝向張月初,他知道張月初此時對於自己的招數定然沒有破解之法,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所以打算將其一舉擊潰。
但張月初接下來的行為也出乎柳煊的意料。張月初一反常態,放棄了對柳煊攻勢的防禦格擋,竟然選擇了與柳煊以傷換傷的拼命打法。正常而言,柳煊自知體力與氣力皆不如張月初的情況下,與他以傷換傷是極為劣勢的行為,但柳煊畢竟只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面對這場其實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血肉之戰,那股屬於少年人的傲氣突然湧現,壓住了他的理智,他竟然選擇了與張月初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於是接下來兩名少年為眾人展現了極度慘烈的搏鬥場面,甚至到了最後,都已不再是兩人氣力與體力的爭鬥,而是各自意志力的爭鬥,兩人全憑著一股氣,強忍著身體的疼痛,重擊著對方。
張月初身著的便裝被柳煊的氣機炸裂出不可計數、大小不一的破口,而破口下崩裂的傷口流出的鮮血也同樣染紅了張月初。乍眼一看就好似兩個血人打成了一團。雖然柳煊所施展的奇特招式給張月初帶來了巨大的麻煩,但隨著兩人搏鬥的繼續與時間的推移,柳煊發現張月初的拳頭越來越沉,擊打到身體上時越來越痛,對於戰鬥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場戰鬥不能再拖了,於是他決定破釜沉舟,將所有的氣力與氣機匯聚於右腳,向張月初直踹而去。
而張月初也發現了柳煊的意圖,既然對方有意想結束這場戰鬥,自己也奉陪到底,於是他以拳為刀,使出了滄海刀法中的最後一式——滄海橫流,將透過疊浪堆疊的氣機全部聚集在了右拳,朝著柳煊的右腳衝去。拳與腳相撞後,氣機與氣機相撞產生巨大的衝力將兩人撞飛了足足三丈遠,兩人癱倒在地,張月初渾身是血,而右拳更是被氣機炸裂的血肉模糊;而柳煊的情況更加慘烈,整個人的氣機被衝散不說,右腿甚至失去了知覺。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此時的柳煊已徹徹底底失去了與張月初一戰的資本,但是他不甘心,他不願接受這兩敗俱傷的結果,如果今日以此般結束,他寧可兩敗俱死!就當柳煊內心的狂怒即將衝破理智的時候,他的腦中又浮現了一道溫柔的聲音:“煊兒。”
而柳煊心中的狂怒竟然被這道聲音狠狠的壓下,理智與冷靜讓他接受了這個結果,他艱難地起身,滿眼不甘地看了張月初一眼,隨後拖著右腿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眾人望著柳煊離去時狼狽的身影,皆還未從方才的血肉之戰中恢復心神,直到柳煊徹底從眾人眼前消失,大家才明白今日的結果是我方慘勝,心中無一不長舒一口氣。
而渾身浴血的張月初見柳煊離去後便徹底躺倒在地,他望著天空思緒萬分,卻對傷口帶來的疼痛渾然不覺,只是露出了一個旁人都看不懂的奇怪笑容,沒人只知此時他心中所想。
而遠在關外的李牧之,此時正看著兩小兒打鬧,待到自己看好的那一方勝出後,他看著那個滿頭黑髮的孩童,突然想起了曾經叫過自己一聲“爹”的少年人,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