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 二十八 託付
三人說話間,摘星樓的夥計已經陸續將菜餚端上了四樓,張月初與李敬玄已吃過午飯,此時並不餓,所以就挑了點甜食點心,喝了些茶水。
小丫頭孫鶯可樂壞了,她本就好幾日沒怎麼吃過東西,這菜一端到桌子上,孫鶯兩眼金光直冒,眼看口水都要從嘴角漏出來了。
不過小丫頭窮歸窮,家教還不錯,即便餓到飢腸轆轆,也遲遲沒有動手,而是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張月初和李敬玄兩人。
這倒讓兩人刮目相看,心中對這耿直的小丫頭又喜歡了幾分。張月初趕忙伸手點頭,示意孫鶯快吃,李敬玄也是趕緊開口道:“還愣著幹嘛呀,快吃快吃,千萬別跟你兩個哥哥客氣。”
小丫頭這才如同餓虎撲食般,席捲整桌菜餚,就差爬到這用南海黃花梨紫檀木製成的昂貴餐桌上了。
張月初與李敬玄自然不去在意,看這小丫頭全身心全在吃上,便開始敘舊。
張月初道:“我跟你還有大石頭多久沒見了?”
李敬玄想了想:“五年。”
張月初喝了口茶水,感嘆道:“真快,都五年了。”
李敬玄點點頭:“我聽聞雲霞出了事,整個中原都說張叔叔造反了,結果我爹聽到後笑著說了聲‘一群小人’,我自然也不信張叔叔如此坦蕩的人會做出這種行徑,只是苦了月哥你了。我爹曾派人打聽你跟春秋弟弟的下落,有人說你被人帶到了西北關外,也不知道你一個人是如何從來到天水的。至於春秋弟弟,實在沒有訊息。”
張月初便將自己一路上的經歷詳細地跟李敬玄講述了一番,以及現在借用的身份——李徽之。
李敬玄一直默默聽著,直到張月初說他現在借用的身份叫李徽之時,才好似從書中發現經典詩句般驚喜道:“那月哥現在豈不是與我是同姓兄弟了?”
張月初拍了拍他的胳膊,故作生氣道:“那以前不同姓就不是兄弟了?”
李敬玄當年與張月初相處那麼久,自然明白張月初此時是故意的,便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月初問道:“那你呢,怎麼改名了,李敬巖這名字不是挺好嗎?”
李敬玄調笑道:“還不是討厭小石頭這個外號。”
張月初聽完,便作勢要打,李敬玄趕緊笑著擺手道歉:“別別別,我跟月哥你開玩笑的。至於為什麼改名,月哥知道我爹通道吧?”
張月初點頭:“知道。”
李敬玄道:“改名這事起因是因為大石頭。大石頭天生力大無比,月哥你也知道,小時候我們打雪仗都不敢讓他參與,生怕他一個雪球把我們幾個砸到床上,躺個十天白個月。這幾年他力氣增長的勢頭越來越猛,這傻小子哪懂得控制力道,府中傢俱物品被弄壞無數,差點還弄出人命。我爹沒轍,只好帶著我跟弟弟上了趟武當山,趙清溪趙爺爺幫我弟做了兩張縛神符用於壓制他的力道。然後趙爺爺跟我爹說我與武當有緣,我爹便為我改了名,把李敬巖中巖改成了玄。”
張月初總算是怎麼一回事了,不過他聽說李敬玄這兩年性子大變,成了紈絝子弟,他自然不信,便好奇道:“小石頭,我聽一些人說,你如今成了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這是怎麼回事,我認識的小石頭可不屑於做這種事。”
李敬玄嘆了口氣道:“這自然是我裝出來的,月哥也知道我爹年紀大了,那漢國公總要有人接替。雖然一直有傳言說皇帝陛下要收回李家世襲罔替的權力,但傳聞終究只是傳聞,皇帝陛下也沒下旨明說,當不得真。而四個兒子中,近乎所有人都覺得我接替最為合適。”
張月初道:“我爹還有白叔叔當初也都說,小石頭你是最適合做下一任漢國公的人選。”
李敬玄道:“難就難在這裡,我對漢國公這位子本就沒多大興趣,可我那三弟野心最大,雖然四人中除去大石頭,他的機會是最渺茫的,他自己也心裡清楚。所以他便投靠了我大哥,我大哥這人性子平和,但耳根子軟,我三弟經常在他身邊說一些危言聳聽的話,日子久了,他越聽便越覺得有道理,便逐漸開始對我有了敵意。而我實在不願手足相殘,只好藏拙,只要我跟大石頭對他們沒有威脅,那自然便會相安無事。”
張月初點點頭:“這些年難為你了,違背本心做一個萬人唾棄的紈絝子弟,想必不容易吧。”
李敬玄無奈一笑:“早就習慣了。”
張月初便不再言語,伸右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敬玄道:“月哥你又能比我輕鬆到哪去呢?我違背本心,難受歸難受,可一點都不難過,月哥這些日子九死一生,相比之下我可幸運太多了。”
張月初趕緊打斷:“好了好了,今天舊友相逢,本該是高興的日子,就不說這些傷心事了。”
李敬玄自然同意,然後看了看桌旁吃了差不多的孫鶯,小丫頭摸著肚子躺在椅子上,滿臉滿足。她今天可算吃爽了,滿桌的山珍海味,好吃得她差點把嘴裡那舌頭給嚼掉了,恨不得將整桌菜餚全部吃掉,只可惜這小肚皮實在是吃不下了。
李敬玄想到了什麼,對著孫鶯問道:“小丫頭,你為什麼好幾天沒吃飯了?”
孫鶯打了個飽嗝,回道:“因為爹爹好幾天沒回家吃飯了。”
張月初與李敬玄便懂了,張月初看向李敬玄問道:“這丫頭怎麼辦?”
李敬玄沉思了一會道:“送她回家說不定她還得捱餓。要不這樣吧,我跟羅姑娘也算有一面之緣,既然月哥你說這小丫頭已透過詩賦山莊的入莊考核,那我們就將小丫頭先託付給羅姑娘照顧,你看如何?”
張月初想了想覺得有理,自然同意。
於是三人在孫鶯休息片刻後,便下樓前往如夢令羅慕晚所在的客棧。
那兩位在二樓休息已久的僕役看到兩位爺下樓,也急忙跟上出了酒樓。這頓讓小丫頭吃得心滿意足的菜餚,甚至都沒人結賬。
不過掌櫃自然不慌,因為吃這頓飯的乃是漢國公的二公子,紈絝歸紈絝,但從來不是賴賬的主。
而且說難聽點,整座天水城其實都是他李家的,誰還會在意這個呀?所以掌櫃都懶得去提,等下次結賬的時候一併說了就好。
而四大一小五個人出了摘星樓便直奔羅慕晚和林雅所在的客棧,小丫頭孫鶯吃太飽有些走不動,李敬玄便吩咐那個話特別多的僕役將小丫頭揹著。
那僕役想到先前自己還對小姑娘惡言相向,此刻竟然要小心翼翼將她揹著,頓時有些尷尬,只得暗自感嘆形式比人強。
不過好在小丫頭並不在意,那自己也就不會去在意了。
五人沒走多久,便到了羅慕晚所在的客棧,恰好羅慕晚與林雅剛從外邊回來,準備回房休息,在客棧大堂內被五人撞了個正著。
李敬玄先開口:“羅姑娘。”
羅慕晚與林雅便回頭一看,發現四個男人和一位小丫頭正看著自己。
四個男人中,羅慕晚只認識帶頭的那一位,羅慕晚記得那是漢國公李叔德那名聲不太好的二子李敬玄,至於那長相清秀的白袍書生以及身後兩位穿藍色衣服的僕役自己卻是從未見過。
至於那個右側僕役背上,名叫孫鶯的小姑娘,乃是她這次出莊,來天水城最大的收穫,羅慕晚自然記得。
羅慕晚氣質出塵,看著五人輕輕頷首道:“正是妾身,請問李公子有事?”
李敬玄便恭敬道:“有些事情想跟羅姑娘商量,是否可以坐下交流?”
羅慕晚見他面容嚴肅,而且還帶著即將成為詩賦山莊傳人的孫鶯,自然便答應了。倒是他身旁一直不說話的林雅開口道:“既然李公子找師姐有事,那你們聊,我先上樓了。”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便自顧自走了,張月初與李敬玄便覺得這名叫林雅的男子有些奇怪。
不過今日交談之事也確實跟他無關,所以大家對他的離去也並不在意,然後兩男兩女在一張桌旁做好,兩位僕役則站在張月初與李敬玄身後。
李敬玄開口道:“打擾到羅姑娘實在是不好意思,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表哥李徽之。”
羅慕晚便頷首道:“李公子你好。”
張月初自然回禮。
接著李敬玄便接著說道:“這小丫頭羅姑娘應該不陌生,我聽我表哥說,羅姑娘有帶她回詩賦山莊的意思?”
羅慕晚點頭:“確實如此。”
李敬玄見羅慕晚態度這麼肯定,自然也不再擔心:“是這樣的,這小丫頭家境不好,父母經常不在家中,導致她經常連飯都吃不著,所以若是羅姑娘有將她帶回詩賦山莊的想法,既然她家中也沒有話話事之人,我便想將小丫頭託付給羅姑娘,免得出了意外。”
羅慕晚道:“這自然沒有問題,我本就想先讓她去通知她家人一聲,待到家人同意後,便將她帶在身邊,然後等到天水逛得差不多了,便啟程回到詩賦山莊。”
張月初與李敬玄見羅慕晚答應,也算是了卻心頭一事,便準備起身答謝。
結果小姑娘此時開口道:“我爹不讓我跟姐姐走。”
羅慕晚便是一愣,朝著孫鶯問道:“這種子女能夠鯉魚躍龍門的好事,換誰都不會拒絕,你爹為什麼會不同意?”
小姑娘搖搖頭:“我不知道。”
羅慕晚便接著問道:“你娘呢?”
小姑娘沉默了一會,雙目中似乎有淚水流出,傷心道:“他們說我娘跟野男人跑了,不要我了。”
在座的三人便是一頓沉默。
就當三人無言,氣氛有些肅殺時,羅慕晚先打破了沉默,起身微微鞠躬道:“這件事便交給我與林師弟了,兩位公子請勿再擔心,我一定會說服小鶯他爹的。這邊謝過兩位公子對於小鶯的照顧了。”
張月初與李敬玄也趕忙起身還禮,表示乃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然後羅慕晚便牽著孫鶯的小手,跟四人告辭後上樓回房了。
而張月初與李敬玄見羅慕晚如此胸有成竹,與羅慕晚告別後,便不再去擔心小丫頭孫鶯的事了。
張月初道:“羅姑娘當真不凡。”
李敬玄笑道:“月哥看上羅姑娘了?那月哥要當心了,羅姑娘可是江湖上無數英雄好漢與青年才俊的夢中情人,若想得其芳心,少不了一場龍爭虎鬥。而且她為人清高,鮮與人接觸,甚至一些人因此稱她為羅仙子。”
張月初搖搖頭道:“梁園雖好,終非吾鄉。魚網鴻離的道理,小石頭你應該懂。”
李敬玄收起了嬉皮笑臉,點點頭。
四人出了客棧,張月初與李敬玄心生一股輕鬆之意。
接著,李敬玄便領著張月初與兩名僕役回到了漢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