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天下為棋,落子伐宗師
“項老三?宋老四!”
哪管早就知道書院弟子皆在乾元城,但此刻真的見到二人露面,蘇君月還是忍不住感到有些驚訝。
原因也很簡單。
這兩個人是真正字面意義上的百不一遇。
項酒徒嗜酒如命,平生最大的願望便是嚐盡這世間的美酒佳釀,故而平日裡不是喝酒就是在喝酒的路上。
除非是夫子的大課,否則極難見到其人影。
也正因如此,在景雲酒肆開業後,項酒徒便成了那裡的常客。
只不過……時常忘記帶酒錢就是了!
而宋安浪更是當之無愧的棋痴。
宋安浪的那間小院裡隨處可見先賢絕跡,收錄的棋譜可能比蘇君月這輩子看過的書都要多!
一壺茶、一盤棋、一整天。
有時候,蘇君月都懷疑宋安浪會不會因為鑽研一盤殘局而廢寢忘食一不小心餓死在院子裡……
聽到蘇君月對自己的稱呼,宋安浪面色一黑。
什麼宋老四,聽著像村頭大爺一樣。
“蘇小六……”
“謹言慎行!”
而項酒徒則是毫不在意,哈哈一笑:“小六子,莫慌!三師兄給你撐腰來了!”
當然,項酒徒的這份爽朗中有沒有對賬主子的討好就不得而知了。
“項老三,讓你裝上了是吧?”
“要不是酒香誘人,你會這麼勤快?”
宋安浪毫不客氣地拆臺。
項酒徒老臉一紅:“宋老四,謹言慎行!”
那模樣、那語氣……
怎麼好像剛剛看過一遍似的。
眼瞅著二人就要旁若無人地爭吵起來,一旁的邱玉清了清嗓子,嚇得二人身子猛地一僵。
身為書院內唯一的女弟子,其分量自然無需多言。
更何況人家還是第二個入門的存在。
姐弟間的壓制,放在師姐弟間同樣適用。
“再吵,就滾回去關禁閉!”
“不吵!不吵!”
項酒徒、宋安浪一把摟住對方的肩膀,佯裝出一副彼此間好得不能再好的樣子。
開什麼玩笑!
沒有酒、沒有棋,那活著還有什麼樂趣!
“還不滾去幫忙?”
“是!”
二人打了個哆嗦,半句話都不敢多說,連忙朝蕭涼的方向跑了過去。
邱玉目光回落。
蘇君月立馬豎起大拇指:“二師姐威武!”
李知風跟著附和。
邱玉好笑地抬起手指用力戳了一下蘇君月的腦袋。
“少貧嘴了。”
“今日這亂子是因你而起,可別想著躲在後面偷懶。”
邱玉眸子眨了眨。
見狀,蘇君月也是立馬會意,同時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啊,可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呢!
邱玉輕輕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的脖頸,目光冰冷地朝周圍一眾人掃視過去,不怒自威。
那模樣沒有半點群狼環伺的緊迫,反倒像是在看一群註定匍匐在地的臣子。
“擇日不如撞日,夫子既已選擇入世,那麼我等也該叫世人見識見識書院弟子的威風了!”
“至於其餘幾位,煩請在一旁安心看著就好。”
慧然低唸了一聲佛號,頷首道:“既然施主如此說了,那我等聽命便是。”
說話間,慧然眼底有佛光閃過,也不知看到了些什麼。
邱玉微微一笑,沒有點破。
“南雨書院弟子聽命,退、敵!”
聲音清冷,語氣平淡,但任誰都能清晰地聽出這話音中的肅殺之意。
“我定天元,天下為棋。”
天元,非落子之佳位,卻是棋盤之中宮。
亦是宋安浪所掌握的夫子法。
話音落下,以宋安浪為中心,一方虛幻棋盤自其腳下憑空鋪展開來,同時也將眾人盡數拉入其中!
文修,以棋入道,三境治國!
是為大儒也!
“我執黑子,先發制人!”
宋安浪虛空一子落下,就看一團如墨文氣忽然凝聚在一位宗師頭頂,沒有任何防備地砸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逼得那人不得不閃身躲避。
可這一躲,那人卻是“恰到好處”地將自己送到了蕭涼的面前。
“什……”
一瞬間,那人嚇得魂不附體,連忙扭轉身形。
殊不知這一切都在宋安浪的掌控當中。
下棋嘛,一步三算可是基礎。
“落子,無悔!”
語畢,一條條文氣似枷鎖般將那人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儘管只是短短几個呼吸,但高手過招,勝負乃至生死就在這毫釐之間。
足矣。
隨著又一尊宗師身殞,風兒也變得愈發壓抑。
忽然,天空下起了暴雨,肆意沖刷著那位宗師在這世間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眾人心中莫名感到一陣悲愴。
第二尊了。
平日裡高高在上,任誰都能道上一句宗師不可辱的存在,在這短短一日光景就身死兩人……
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令人唏噓!
可即便如此也並沒有人退去。
反而因為那份飄入鼻腔的血腥氣,大大激發了眾人心底的那一抹瘋狂。
“許久未見文道宗師的手段了,還是那麼叫人生厭啊!”
“眾生為棋,唯我執子,當真是好魄力!”
“我說幾位……這會兒是感慨的時候嗎?”
“眼前最要緊的是先把那下棋的小子摘嘍!”
一婦人忍不住開口。
都給老孃醒醒!
辦正事啊!渾蛋們!
一中年男子沉聲開口:“文道修士大多不善近身纏鬥,可問題是在一個能夠洞悉全域性的棋手面前,我們的一舉一動或許早就被人家看穿了,如此境況之下想要殺到對方身前絕非易事!”
婦人冷哼一聲:“棋盤之上,少子為劣。”
“我有一門絕技能夠暫時藏匿身形,眼下這場雨也正好遮蓋住了腳步雜音,或許可試上一試。”
話音落下,一老頭慢悠悠地走上前來,手中龍頭柺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悶響。
好似扣在了人的心臟上。
叫人好生憋悶。
毫無疑問,此人的修為異常深厚!
“交給老夫便是。”
說罷,就看老頭兒輕輕晃動了一下手中的龍頭柺杖。
隨著一陣古怪聲響傳出,一旁原準備趁亂動手的凝真九成的人群裡頓時傳來道道驚呼、慘叫。
“蛇!有蛇!”
“是蛇蠱!小心!”
“媽的!到處都是這些惱人的長蟲,那老東西不當人,強逼著咱們給他當炮灰啊!”
“對面一拳下去宗師都要埋骨當場,咱們這些人怕是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老雜種,你不得好死!”
“老畜生,小爺要是大難不死,回頭非掘了你祖宗十八代的墳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