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友好中學11
“夠了！”
任溫今的怒吼彷彿一道衝破黑暗的光。
血紅的夕陽重新灑落在校園的每個角落。
周圍的一切恢復了原本的活力和生氣。
一抹血橙色落在小陳老師寫滿陰霾的臉上。
他半跪在地，兩行清淚順著臉頰不停地滾落。
“對不起……對不起……”
那聲音滿是悔恨和痛苦。
任溫今靜靜地走到小陳老師面前，面無表情地輕聲喚著。
“小陳老師。”
小陳慢慢抬頭，淚眼婆娑間，看到了任溫今那張溫柔的臉。
似乎也看到了當年和他第一次遇見的那般模樣。
.
“熱啊——熱啊——熱啊——”
蟬鳴聲在樹上聒噪地響個不停。
熾熱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烘烤著大地，在校園的水泥路上捲起一股又一股熱浪。
“傳過來！”
籃球場上傳來陣陣喧鬧聲。
一群身著隊服的少年們正在場上肆意揮灑著汗水，高漲的熱情讓他們完全忽略了這酷熱的天氣。
其中一個少年身姿矯健，如同一隻敏捷的獵豹，熟練地運著球。
腳下的步伐迅速而靈活地變換著，眨眼間就突破了對方的防線。
只見他輕輕一躍而起，籃球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且乾脆的弧線。
“唰”的一聲，精準無誤地投進了籃筐。
“喂！麻煩幫忙撿下球！”
目光被那強烈的生命力所吸引，任溫今站在一旁看得出神，完全沒有注意到球場上的呼喊。
“我去吧。”
看到那少年向自己跑來，任溫今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離開。
“誒！你就是新來的藝術生吧？”
少年從地上搓起籃球，叫住了任溫今。
聽罷，任溫今心裡一緊。
他身形瘦小，又是個芭蕾舞蹈生，從小到大都不乏以此取笑他的人。
任溫今雙手緊緊捏著書包肩帶，慢慢轉頭看了過去。
那少年的眼神清澈而有神，嘴角掛著比夏日烈陽還要燦爛的笑容，臉上滿是欣賞的神情。
“你好有藝術家的感覺啊……舞蹈肯定跳得很棒吧！”
“陳亦！幹嗎呢，快過來！”
“來了！”
在隊友的催促下，少年只好匆匆跑回球場。
陳亦……
從那以後，任溫今時不時會在放學去訓練的路上瞟一眼球場。
陳亦也注意到了這個總是在一旁默默關注自己的少年。
某天，任溫今像往常一樣來球場看球，卻怎麼也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就在任溫今左顧右盼的時候，忽然，聲音從身後傳來。
“想不想學投籃？”
陳亦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手上的籃球遞了過去。
任溫今拿著籃球，不知所措地看向陳亦。
只見陳亦滿眼溫柔地微笑著，渾身彷彿散著溫暖的光。
……
驕陽高懸，兩個身影在鋪滿陽光的籃球場上重疊在一起。
陳亦站在任溫今身後，雙手託著他的手腕，細緻地調整著投籃的角度。
“看，像這樣。先把腿部的力量聚集起來，然後手臂伸直，推出去！”
任溫今全神貫注地盯著籃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陳亦撥出的氣息灑在耳邊。
那專注的樣子，能讓人感受到到陳亦對籃球的無盡熱情和喜愛。
彷彿看到了在舞蹈室，鏡面裡投射出自己那認真拼命的樣子。
任溫今從小熱愛舞蹈。
雖然生在普通家庭，但父母卻盡己所能地為自己的夢想助力。
藝術感知不比舞蹈世家的孩子，體能不比天賦異稟的孩子，但他對這門藝術的熱愛，驅使他仍一股勁堅持著。
老師們都說，任溫今這般的努力和堅持，未來一定會是位優秀的舞蹈家。
任溫今沒有讓父母和老師失望。
再難的訓練、再多的傷、身邊人再多的取笑，任溫今都堅持下來了。
不過如今家中情況變得困難，一次次比賽的落選，讓任溫今的心不像從前那般堅定。
真的還要再堅持下去麼……
“好球！就是這樣！”
在陳亦的細心指導下，任溫今丟擲了人生第一個完美的三分球。
唰一聲穿過籃網，咚咚落地。
“你看，堅持努力就可以的！你真的很棒，跳舞也一定更厲害吧！”
任溫今看著陳亦那真誠的雙眼，心裡泛著一陣溫暖。
是啊，堅持……
“就你這種好學勁，以後肯定會成為有名的舞蹈家的！”
“你也是……會是個很厲害的球星！”
“那當然！我可是要進省隊，以後衝國家隊的！”
“謝謝陳……謝謝小陳老師！”
兩個男孩的眼中，滿是期待和憧憬的光。
.
“小陳老師……陳亦……”
任溫今面無表情地看著陳亦。
看著他臉上那斷了線一般的淚珠。
你就是這麼懲罰你自己的是嗎？
失去夢想，失去健康的身體，失去朋友。
“但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呢？”
小陳呼吸滯了一瞬，聲音顫抖著，“我知道……我做再多，也沒辦法彌補我當年的錯……我也想過，如果我們沒有遇見、沒有認識彼此，會不會……”
【規則一。聽到打球聲，請遠離球場。】
如果當時，你沒有來看我打球，我沒有教你投籃，我會不會……
【規則二。男廁所不可僅二人單獨進入。】
如果當時，沒有不小心在廁所腳滑撲到你，沒有被拍到那些照片……
如果當時，我不聽從教練說的，為了保送、為了影響而和你保持距離，而是第一時間出來澄清，你會不會……
【規則三。體育館若有鎖門聲，請及時告知心理老師。】
如果當時，我沒有嘴硬不在乎，讓他們更加變本加厲……
如果當時，我早一點阻止他們，我早一點趕到那裡，我們會不會……
“不會。”
任溫今的聲音從頭頂上冷冷落下來。
陳亦心中咯噔一下。
他渾身顫抖，不敢抬頭看任溫今。
“說再多、做再多，也不會。”
任溫今緩緩蹲下身，眼神直直地盯著陳亦。
“我們就是認識了，就是成為朋友了，就是有隔閡了，就是走散了……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任溫今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彷彿旁觀者一般陳述著別人的故事。
過往的美好時光一幕幕在眼前閃回，陳亦的眼神慌亂著。
陳亦緩緩抬頭。
目光不止地躲避著，最終還是迎上了任溫今那堅定的目光。
晚風徐徐吹過，樹葉沙沙著掉了幾片。
劉海被風吹亂，粘在了陳亦哭花的臉上，眼淚隨著那犀利的下頜線滴落在地。
“你……願意原諒我嗎？”
陳亦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緊緊揪著衣角，滴溜的眼睛巴巴地看著任溫今。
任溫今仍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神情似乎比剛剛柔和了一些。
“我們都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管有多痛苦，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勇敢地面對。”
任溫今並沒有直接回答陳亦的問題，“像現在這樣，用我曾經遭受過的痛苦來懲罰你自己，這就算扯平了嗎？我也不知道……”
不論任溫今說什麼，陳亦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不否認，你置身事外的樣子讓我失望，但要接受百倍千倍懲罰的人，另有其人。所以……”
任溫今慢慢伸出手，“發生就發生了，過去就過去了。往前走吧，兄弟。”
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陳亦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神情。
有愧疚，有感激，有懷念，有不捨。
任溫今那淡然的樣子，似乎放下了過去。
也放下了自己。
陳亦的心緊緊揪著。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那細長的手。
【叮咚！】
校園廣播忽然傳來通知音，讓沉浸眼前情境的眾人回過神來。
那聲音在校園裡突兀地響起，驚得幾隻棲息在樹上的鳥兒撲稜稜地飛走。
電流聲滋啦了許久，終在眾人屏息間，慢悠悠地接上了下一句。
【房間主題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