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紀念館
沈姳心底突生怯意。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眼前的景象,無不在告訴她一件事:狗子死了,安全區裡的人都死了!
怎麼會呢?
她聽到系統的警報之後,立馬就進了位面,怎麼就趕不上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沈姳問系統。
她此刻心中迷茫,根本不知何去何從。
【這個位面與主位面存在些許時差。】
沈姳氣極反笑:【你不是說時間流速相差無幾嗎!】
是相差無幾,也就只差了這半個多小時而已。
【還有幸存者嗎?】沈姳已經不抱有希望。
系統發出滴滴滴的檢測聲,許久,才回復:【沒有。】
沒有,沒有!
陵城,終究變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城。
遠處隱隱出來卡車聲。
街面上此時都是斷壁殘垣,殘肢斷臂,卡車如何能正常地在道路上行駛,不過一律都軋過去罷了。
真是夠了。
沈姳心想。
既然要死,何不一起死。
她用信仰值換取大量的炮彈,足以毀滅整座陵城的炮彈。
一股腦兒地,所有炮彈在陵城範圍內炸開,一整座城池,都湮滅在沙塵中。
沈姳停在空中,看著被夷為平地的陵城,久久不能回神。
她想再看狗子一眼,可狗子也已經掩埋在這一片塵土之下。
四周一片寂靜,整座城內,只怕也只有沈姳一個會喘氣的。
沈姳在寂靜中愣神了許久,才對系統道:“走吧。”
回了臥室,她又點開系統面板,狗子的頭像已經暗淡下去了。
沈姳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想要繼續睡覺,可方才眼前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如何能睡得著。
她睜眼直到天明。
第二日她休息,在家中恍恍惚惚呆了一日,閉上眼,滿眼都是狗子握著封印珠的那隻斷臂。
她睡不著,休息不好,飲食也出了問題。平日裡喜歡的飯菜,一時竟無法下口。
她知道她如今這種狀態,上不了班。
當天下午掛了心理科的門診,求個診斷。
心理科門診診間外,有許多十幾歲的孩子,他們都是由家長陪著,來看心理問題。
沈姳精神有些恍惚,但也在看周遭的一切。好些來看心理科的孩子,都是初高中的在校學生,他們大多數,都不是第一次來心理科求診了。
等到了沈姳的號,她拿著掛號單進了診間。心理科的醫生是個看起來很溫柔的中年女性,她說話的聲音輕柔又動聽,讓人如沐春風。
沈姳跟心理醫生說了這兩日的情況,避開系統之事不談,只說看了一些戰爭片,心中鬱鬱不樂。
醫生給沈姳開了“抑鬱狀態”的診斷。
沈姳要了一個星期的病假單,直接去找了領導,申請休假一週。
得到了批覆,沈姳當即拿出手機買了車票。
她想去一趟南京。
這兩天,她腦子裡全是一個念頭,去南京,看一看紀念館,看一看那段叫人不忍回顧的歷史。
沈姳買的是最近一班的高鐵。她也不準備收拾東西,說走就走,徑直往火車站去。
作為一個資深的宅女,這樣的旅行對沈姳來說,是前所未有,但她就是想去看看。
看著高鐵車窗外飛速往後掠去的景色,沈姳的心,似乎終於平靜了下來。
兩天都不怎麼吃過東西了,忽然又有了些胃口,點了一份水餃。
沒多久,乘務員便將水餃送到了座位上。
太久沒進食,沈姳吃了四個就飽了。她也不勉強自己,停了筷子不再硬塞。
現如今算是旅遊淡季,沈姳開啟手機,發現不能預約當天參觀,便先約在了次日。
下了高鐵,沈姳搜尋著轉地鐵,到了紀念館門口。
即便是旅遊淡季,但紀念館門口還是有很多人。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想來,同胞們都有所悟。
沈姳諮詢了工作人員,門口排隊也可以進去場館,便開始排起隊來了。
排到她入場時,正好下午四點。
“抓緊點時間,五點要開始清場了。”門口的工作人員提醒著剛剛入場的同胞們。
沈姳進了場館,看著那一具具石雕,眼前彷彿出現了陵城時的見聞。
突然,沈姳被牆上的一張照片吸引住了心神。
那是一個敵兵,手中拿著刺刀,刺刀尖上,懸掛著一個小孩的屍體。
那孩子,與狗子是那麼像。沈姳的目光突然頓住,停在了那個孩子齊根斷了的左手小指上。
她剛遇到狗子時,狗子的左手小指也是斷了的。
沈姳忍不住在場館裡低聲哭了起來。
場館內,眾人都是忍著淚意看著的,如今有人發洩了情緒,眾人再也忍受不住,紛紛抹起眼淚來。
一時間,場館內的工作人員前來安撫。
不能擾了他們清靜。
沈姳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強忍著繼續哭的衝動,逃也似的離開了場館。
坐在場館在的花壇邊,沈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哭了出來。
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又見沈姳身後的場館,似有所悟,也不上前來勸慰,只讓她自己發洩出來罷了。
哭了將近半個小時,紀念館已經閉了館。沈姳才跟隨著眾人一齊緩步走著。
街上很熱鬧,但熱鬧似乎與她無關。
沈姳不知自己走到了何處,看著像是個步行街,她尋了一處位置坐下,看著這座城市裡來往的行人發呆。
前面突然走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兒,她手中拿著話筒,對著攝影師手中的鏡頭,用不甚流利的中文作著介紹。
“您好,我想採訪您一下,可以嗎?”女孩睜著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向一位路過的中年婦女。
沈姳坐在木椅上麻木地看著。
“行。”阿姨表現得很友善。
女孩面上的笑容更開心了,她問:“您會討厭大和人嗎?”
阿姨看了女孩一眼,笑著搖頭道:“不會。”她轉頭又看了一眼女孩,似乎確認了她的國籍,補充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便不算個事了嗎?
女孩聞言笑了起來。
“真的嗎?”她開心地問,“我還以為南京人不喜歡大和人呢。”
阿姨安慰了她幾句,兩人相談甚歡。
沈姳坐在一邊,恍惚不知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