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導演格局,風起詠詠
直到電影的結尾後,不少的人依舊紅著眼睛掛著淚珠。
影片的結尾,是作為男主的媽媽與弟弟說開的場面,媽媽痛苦地將所有的錯誤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金子鴻同樣是悲傷著想要和弟弟,以及母親擁抱。
可卻隔著陰陽之間,只能捧著弟弟和母親化形的沙土,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那是金子鴻曾經有一次的深夜中,試圖拿起手中的枕頭,將母親悶死。
當然,他也給自己和弟弟準備了一起離開的農藥。
對於這個痛苦的世界,他實在是熬不下去了。
與其讓母親和弟弟,與自己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說不定,一起死去,會是更大的解脫也說不定。
只是,事到臨頭,卻還是猶豫了。
心善的他實在是下不去手。
弟弟發現後,幾次想要拉開金子鴻,但因為年紀問題,被幾下就錘倒在了地上。
也正是因為這個畫面,讓最後的閻羅王,準備將金子鴻判處有罪,入十八層地獄經受苦難再入畜生道準備輪迴。
但下一刻,畫面一轉。
弟弟和金子鴻互相糾纏的鏡頭逐漸下移,終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母親的畫面。
葦青老太太所扮演的母親,感染力實在是太大。
她不是傳統的藝術學院畢業的老戲骨,更沒有那種曾經當過女明星,幾十年後當風華絕代老奶奶的經歷。
她很普通,甚至有些醜陋。
略顯臃腫的身軀,皺巴巴臉上的皮肉幾乎要將眼睛給擠壓沒。
她不像是一個熒幕上的角色,更像是一個生活當中,絕大部分人的母親或奶奶一般的人。
長相普通卻給了她獨有的眾生相。
一種很能讓所有人代入進去家中老人的角色。
只見母親正側躺著一動都不敢動,經受無數苦難的老人此時淚流滿面。
又聾又啞的她,卻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她不敢出聲,或者說她不願意出聲。
她知道,金子鴻的決定是對的。
自己活著,或者弟弟或者都是對金子鴻最大痛苦。
這個善良的孩子在最後,肯定也不會讓大家孤單離去,肯定也會跟上腳步,一起去死。
而現在的不發聲,更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如果發出聲音,就會讓他知道,其實自己是醒著的。
如果大家還能假裝不知道,起碼會讓他的心裡也好受一些吧。
可惜,事與願違。
好人不見得有好報。
努力上班賺錢,下班兼職打工來養一家子人的金子鴻,總能以樂觀的心態面對世界。
幫助任何一個需要得到幫助的人。
這也是他的精神寄託,或者說是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只是,他還是死了。
死在一次火災,救助一個小女孩的時候,從樓上摔下來,摔死的。
他後悔嗎?
他很後悔,因為這事,他離開了人世間,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
但他還會去救人嗎?
肯定的。
因為救人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人生寄託。
哪怕知道自己如果去救人會死,他還是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人性就是這樣的矛盾,想做的兩件事情互相矛盾,集合在一個人的身上。
這才叫做人性。
人性便是抉擇。
抉擇一切的選擇。
權衡利弊,計較得失。
只是有人更看重自己的利益,有人更看重奉獻的利益。
以往的太多影視作品當中,太過於將主角塑造成為一個偉光正的存在。
彷彿主角從來不會錯,主角永遠站在了光明的一端。
世界既不是白,也不是黑,而是一道精緻的灰。
相比較於把主角塑造成“我必須這麼做,我只能這麼做”。
韋懷安更希望,自己作品中出現的人物,應該是“雖然這麼做會產生那樣的後果,但我依然必須這麼做”。
只有一個選項的單選題,變成了多個選項的單選題。
這才是人性。
這才是人性中,偉大的一部分。
金子鴻也曾經自私過,可他最後選擇了人性善的一面。
或許就是這樣品德,這才能夠讓更多的人,能夠代入一些。
淚灑現場的不止是感性一些的男生,就連絕大部分的男生都開始吸起了鼻涕,紅了眼眶。
故事的結尾,弟弟還是隨著陰差即將離開。
只是離開前,那個記載弟弟身份的簿子上,多了“善人”兩個字。
對於引渡陽間鬼魂,只要多幫助善人就能積攢陰德的陰差,只要陰德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夠選擇重新投胎或者晉升。
顯然,弟弟是他們積攢陰德的最後一個“善人”。
只是,陰間好像發生了什麼變故,過了鬼門關的幾人,在黃泉路上遇到了一大批孤魂野鬼的攻擊。
整個地府都亂了套。
而媽媽這邊,陰差也偷偷給她買了一個很不錯的電飯鍋。
說是可以做出很香的鍋巴。
窗子外的三朵小花與開頭時候盛開花朵的一幕形成了對照,如今已經枯萎了兩朵,並且有一朵也有些雕謝的趨勢。
最後的最後,同樣是放出了下一部的彩蛋。
三個鬼差闖進了一戶人家裡試圖引渡幾個剛剛死去的人。
但卻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身後的一個男人:“你就是那個令人頭疼的家神嗎?”
鏡頭一轉,一個頭發稀疏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低著頭,一聲不吭地盤腿坐在地上。
只是三個陰差卻不敢動彈。
男人長相普通,但不管是眼神還是做派,那一股子的陰狠模樣,看的令人有些頭皮發麻!
寧理老師!
不少觀眾認出了這個新角色。
但是,更多的人卻叫出了他曾經飾演過的一個角色。
“李豐田!”
韋懷安在記憶的片庫當中,《與神同行》結尾的彩蛋裡,這個角色是來自寒國唯一的男人——馬東錫所飾演。
後來在片庫當中翻來覆去檢視,也沒有看到續集中馬東錫的角色內容。
同樣的,國內也沒有辦法找到對標馬東錫的角色。
一拳超人算是近幾年來,東亞電影中看著最白,但是最爽的電影角色了。
馬東錫所飾演的全部角色,都屬於是黑白之間搖擺的人。
要麼是不按規矩來的警察,要麼是還有一些善念的黑幫大佬。
等等。
在消滅罪惡的道路上,他從來不會多說話,用的就是那健碩的體魄,和砂鍋大的拳頭。
一拳一個,將所有罪惡繩之以法。
說實話,韋懷安看著也爽。
很難得,他的電影都沒啥教育意義。
但有時候,有些電影裡還要加教育意義,反而是蠢貨乾的事情。
國內演員裡,確實沒有在身材上好去對標馬東錫的演員,要找也只能去歐美找找類似巨石強森的角色。
人家本身就是摔跤運動員,而不是專業的演員。
國內的演員不是沒有強壯的。
老一輩的香江電影圈子裡,是有不少肌肉發達的演員,甚至有肌霸的演員。
當年司徒浩南一脫衣服,曾經有嚇到過韋懷安,那身材是真好。
還有《力王》的樊少皇等等。
可惜年紀都有些太大了。
現在中青代中肌肉不錯的可能就只有杜江這種。
但那張臉太正了,看著太不和諧。
黃景於是身材不錯,但又太帥。
想來想去,只好用陰狠來代替那種狠了。
要說陰狠,有誰能比得過李豐田這個角色啊?
要不是生不逢時,估計又是一個令小兒止哭的恐怖角色了。
現場並沒有掌聲雷動,因為所有人都在收拾著自己的情緒。
電影院內的燈光亮起,淅淅索索的聲音逐漸響起。
很沉默,很壓抑。
但當燈光徹底亮起的瞬間,影迷們又被強行拉回到了現實當中。
就這樣,現場突然出現了詭異的安靜。
不知道有多久了,影迷們已經很久沒有在觀看特效商業大片之後,出現這種詭異的沉默情緒了。
你拍特效片就特效片。
打鬥爽一點,場景大一點,特效逼真一點。
只要故事上沒什麼毛病,就能來狠狠圈米了呀。
我們得罪你啥了,為什麼還要最後騙一波眼淚啊。
坐在前排的幾個導演也是沉默,他們沒想過韋懷安會這麼玩一部商業片。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評價了。
特效好嗎?好!
明顯在特效技術上又有了升級,細節和大場面設計都極為出彩,光是那幾分鐘的大場面都足夠值回一張票價了。
劇情好嗎?好!
透過對十殿閻羅的死後審判,引出主角金子鴻的一生,然後透過倒敘的方式不斷解構這個人的人性。
完整性好嗎?好!
故事有頭有尾,哪怕是缺失的部分也有暗示會在第二部中展示,開頭情緒飽滿充足,結尾高潮令人動容。
看看身後那群觀眾的樣子。
他們也是電影的工作者,可能自己拍出來的東西或多或少有些問題。
但讓他們去解析評價一部電影,他們還是可以做到的。
至少目前來看,這部電影,應該會是一部不錯的爆款。
而且,還是經典型別的爆款。
經典和爆款並不相同。
《熱辣滾燙》的票房也很高,但那會是一部經典嗎?
答案顯而易見。
這樣的故事情緒起伏,加上特效。
大家的腦海裡出現了那部前幾年的科幻大爆款《流浪地球》。
是的,同樣是特效拉滿,看得人驚心動魄。
同樣是結尾煽情,收割了一大波的眼淚。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流浪地球》的人性和感情太大,那是關係到整個人類生存的情緒。
而《與神同行》的感情太小,幾乎就聚焦在一家三口之上。
不少導演都喜歡這麼玩,只是玩出彩的並不多。
以小見大。
透過小人物或極個別的人的故事,反應出整個時代或一類人的人性。
如今看來,韋懷安也不是浪得虛名。
對於這樣手法的把控,顯得十分老辣。
那。
那群導演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念頭,一個令他們感覺到自愧不如的念頭。
韋懷安這人,不管是藝術片還是商業片,那都是隨意玩轉,根本沒有自己的短板可言。
尤其是韋懷安把自己從文藝片中帶來的,對人性、細節、鏡頭等等的那套搬到商業片當中來。
好像更是王炸一般。
有點太過逆天了。
要知道,韋懷安這才三十歲。
起碼從目前的表現來看,只要保持水準,那就是妥妥的國內第一導演啊。
如今他只差名正言順地國內“領”幾個三金大獎,然後再奪得一兩個國際三大的電影獎項。
那實際上的國內導演頭一把交椅,大概就要換人了。
也不對。
像是徐爭這些,對於娛樂圈更加懂一些的人,瞬間止住了這個念頭。
還不夠。
獎項、作品、資歷,如今不一定是登頂第一大導的必備條件了。
需要的是,背後有真正的資本話語權,這才能坐穩那個位置。
那些個第N代導演們的時代,還是太過於蠻荒,大家也沒有一個頭一把交椅的念想。
畢竟從古至今,文人相輕,文無第一來著。
也是到了三大導演那個時候,才慢慢有了個說法。
當然,也是當時電影圈內,一些個比較脆弱的資本營銷出來的說法。
說是國內的三大導演。
老謀子、陳凱哥、馮大炮三人。
老謀子自然不用說,《紅高粱》獲得柏林金熊獎開始,他就是國內的一號人物,後來的《大紅燈籠高高掛》威尼斯銀獅、《秋菊打官司》威尼斯金獅獎、《一個都不能少》威尼斯金獅、《我的父親母親》銀熊。
拋開時代的偏見和作品上一些令人詬病的問題,起碼在作品厚度和獎項上這塊,老謀子幾乎是牢牢把握住了頂層的位置。
陳凱哥,一部電影吃一輩子,不去陰謀論到底誰拍的吧,反正《霸王別姬》確實是國內電影史當之無愧的第一。
賀歲檔王者的馮大炮接地氣不少,在別人拿獎拿到手軟的情況,他是聽著罵聲,不斷拍賀歲檔的喜劇片。
別的不說,馮大炮雖說拍的喜劇片,可人家那臺詞深度來看,比現在的不少文藝片都強太多。
這種紛爭也是一路到了老謀子弄完奧運開幕式後,才算坐穩了王位。
國師也是當之無愧。
不過,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
隨著幾名導演慢慢上了年紀,作品質量下滑且題材不夠喜人。
不少有才華的導演也開始衝擊起了頂層上的寶座。
最早一批的寧昊開始,當初的黑馬天賦肉眼可見。
到後來的徐爭,再到現在的陳思辰、文牧野。
起碼是在票房上,已經是超越了無數的前輩。
再到現在的韋懷安。
群雄割據的亂象漸起。
有人已經聞到了裡邊濃濃的硝煙味道。
票房市場就這麼大,能上映的時間也就這麼多。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指不定哪天就是撞了檔期,大家真刀真槍在電影院裡幹上一仗。
那可太正常不過了。
就比如,即將和韋懷安,撞上的那幾部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