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沒主見的媽，扶不起的爸
最後，章若男還是沒有讓韋懷安幫著送到車站。
因為社畜助理說，春運原因，商務座的車票到溫市的，只剩下晚上七點多的車票了。
但韋懷安是要自己開車回甬市，最好還是挑白天的時間開車回去。
到了晚上，長三角一帶的高速上都是帶人穿越的天啟三騎士，帝王泥頭車。
這玩意兒就是上了雨夜高架橋，都敢把奧丁當減速帶碾過去。
畢竟老闆\u003e天王老子\u003e奧丁。
老闆說了，只要準時到達，就是大捆的紅票子，至於違章和車禍賠償，哪怕出了人命，都有老闆會來處理。
不要覺得這是在誇張。
尤其是浙省一帶的紡織業極為發達，尤其是前幾年杭市產業中心化之前，大家網上買的各大網紅店鋪買的衣服，發貨地點都是來源於杭市。
而服裝業同樣是爭分奪秒的存在。
一個爆款的釋出，誰家的原料拉來的快，衣服做得快，那就誰有訂單。
只要晚上那麼一點點，就是直接輸得一敗塗地。
再說了，浙省的高速路段，不少都是擁擠的三車道。
之前還有不少騎士精神的騎士衝卡上高速，自己覺得自己就是天選之子。
浙省臨海，高速上不光車況差，車子多，大車多，而且還風大。
高速行駛中的摩托一旦被妖風一吹來個死亡擺頭，肉包鐵基本就是東一塊西一塊。
吻別告別了章若男，這才從章若男有些破碎的畫面內脫離出來。
開上自己的車，做完導航，預計三個鐘頭不到就能到家。
俗話說，衣錦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
人總是喜歡在獲得成功之後，回到自己發跡的地方，享受一些從他人地方得來的優越感。
這並不是不好。
辛苦了半生，不出來裝裝逼，那不是白辛苦了嗎？
但韋懷安是真的不是特別喜歡家裡的氛圍。
韋懷安出生在甬市一個縣城當中，得益於當地的經濟產業鏈極為發達，趁著那幾年的東風，韋懷安也是享受過挺多年小富之家的滋潤日子。
藝術類的專業都燒錢，不管是補習班還是專業的裝置，那都是要花錢去買的，一般家庭是真的扛不住。
韋懷安的父親——韋建波也算是當地的一個普遍現象的縮影了。
七十年代出生，取了一個很符合那個年代的名字，家裡幾個兄弟姐妹窮得揭不開鍋，十幾歲沒讀高中就上了社會闖蕩。
去過東北進棉衣，拉過布料去杭市，幹過工廠，做過工地，好兄弟幾個基本都是在千禧年左右趁著東風賺到了第一桶金，大多混得人模狗樣。
打個牌嘴上吹著牛皮，去年廠裡流水幾千萬，結果讓結個十幾萬的貨款就支支吾吾。
韋建波人就是願意充大頭，親戚家的老人幫忙拉個電動三輪車送貨，硬要多給五十。
兄弟說沒錢了，也是二話不說，從為數不多的流動資金裡，抽出大半給人幫忙，然後兄弟二話不說，消失了。
好在那幾年行情不錯，才讓這樣的人也能賺到不少的錢。
不過風頭停了，他也就賺不到錢了。
自從韋懷安大學畢業之後那些年起，韋建波就開始墮落了，每天出門打牌，廠裡也不管，到後來居然偷偷摸摸借錢打牌。
被發現後，一合計，這兩年廠里居然是一直都在虧錢，就連之前的老本也都已經丟了進去，還欠了幾十萬。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韋懷安直接去了劇組裡當牛做馬，髒活累活地幹給家裡賺錢還債。
這些年韋懷安的偷偷努力，其實也是存了一份“我不想變成和他一樣”的心思。
在韋懷安的心裡，這種不顧家人，只顧著自己享樂的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
而韋懷安的老媽——岑君兒則是完全相反了。
老媽出身在一個還算富有的家庭當中，但可惜家裡再有錢也還是重男輕女。
不過是十來歲的年紀，初中都沒畢業就進了自家的廠裡幹活賺錢了。
兩個妹妹累死累活，拿了一份不算特別豐厚的嫁妝，去了婆家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一分錢。
剩下的錢和關係，全部給到了家裡的小兒子身上，最後也成就了韋懷安那個如今算個當地豪紳的舅舅。
老媽讀的書不多，這些年都靠著一股子死勁開服裝店做生意，一條街上耕耘二十多年，活生生把口碑做成地標。
就連大家問路的時候，都會說一句：“再往前一點，看到君兒那家衣服店以後右拐就到了。”
賺錢是真的會讓人不得不進步，就連微信和支付寶都用不利索的老媽，為了掙錢，居然自己摸索著開了個抖音每天做影片宣傳自己的生意。
更是開了個私下的紅娘服務，意外地煥發了事業的第二春。
可惜，老媽總是喜歡用她枯燥無用的社會經驗來試圖指導韋懷安的人生。
在韋懷安成名和結婚之前，嘴裡總掛著的一句是：“自己多想想辦法，你當導演也賺不了幾個錢。隔壁家的小孩自己開了個網店，一年能賺好幾百萬，車子都換了兩輛了。”
雖然結果確實並不理想，但這件事，本就是那時候的他，最大的心願啊。
車子跨過昔年的世界第一跨海大橋，杭州灣跨海大橋，金黃的遼闊海面上漂浮著幾條漁輪和小舟，彷彿通往天際遠方的大橋上，各色的欄杆不斷往身後飛去。。
下了大橋就直接下到路面，花了四十分鐘，便到了自己的家。
老家是一棟橙黃色卻有些老舊的自建房，熟悉狹窄的門口小道僅有單車道通行，斑駁的水泥牆塊已經灑落一地，牆根更是悠悠的青苔薄薄一層。
家門口已經停滿了轎車，都不廉價。
賓士S480，寶馬740，雷克薩斯lX570，各個都是百萬級別以上的豪車。
不得不說，哪怕現在的韋懷安已經是國際大導演，但真要比財力，親戚中隨便一戶都能吊打自己。
圍牆內幾個小孩正在花壇邊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鬧，直到有個小孩直接舉起了洗車的噴槍攻守瞬間易型了。
突然的冷兵器加入，讓小孩子們更加瘋癲起來。
南方的冬天本就寒冷刺骨，一道冰冷的水柱瞬間打溼了在場的所有小孩。
幾個家長尖叫著喊著小孩的名字，瞬殺時刻開始了。
把拎起自家的小孩，丟進房子客廳後，就是剝下衣服開始打屁股。
噼裡啪啦的竹筍炒肉聲音響起。
韋懷安笑了笑，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看到眼前這一幕了。
輕輕下了車，往自己家裡走去。
在門口打小孩的弟妹第一時間看到了韋懷安，定睛一看再確認一遍後，這才驚喜地大喊道：“小安回來啦!“
廚房間中忙碌的女人們也都驚喜地出了門。
韋懷安笑著一個一個打過了招呼，從客廳一旁拿過一把落灰的雞毛撣子。
“弟妹，別放過小康。“然後，便轉身離去，深藏功與名。
與之相反的，則是身後傳來啪啪啪結實地猶如冬天撣被子一樣的抽打聲，不絕於耳。
南方家庭中，習慣性地會在客廳旁設立一個茶室，用於宴客聊天。
當韋懷安進門的時候，房間內已經有不少親戚。
舅舅、叔叔、表弟、堂哥、以及外公等人。
“阿安回來了啊?“
韋懷安也是一個個打過招呼，接過一杯遞來的茶水。
身旁的表弟笑著給韋懷安遞上了一支菸，在20出頭的年紀，接過長輩遞來的煙可能有羞恥感，因為同輩都是不抽菸的乖孩子。
但三十出頭了，抽菸喝酒反而成了做生意成功的標緻。
韋懷安大方接過，沉默無語地看著長輩們吹牛。
長輩們的聊天內容，比聯合國還要高大上一些。
聯合國尚且開完會後互相聊天，內容都是哪家西餐店味道好，晚上住的酒店有蚊子這樣的話題。
茶室內卻是從周邊摩擦一路講到美國大總統政策影響，雖然內容大多來自微信影片和百家號，但並不妨礙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
直到韋建波把話題引到了自己兒子身上，有關韋懷安在國外拿下大獎。老畢登一輩子都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故事，前幾年過年能重複來去說的，也只有小時候韋懷安鬧脾氣，然後打了一頓的故事。
賺錢賺不過身邊的人，又沒有魄力去闖蕩。現在兒子發達了，自然得找所有能找到的機會，炫耀一下，彷彿兒子的成就都離不開自己的教育。
對於老登的炫耀，韋懷安並不想應下。
可能是不希望自己努力的成果被竊取，畢竟自己長大的過程中，他這個不靠譜的爹是既不出力，也不出錢。
甚至還有過放學接韋懷安跑錯了學校，實際上當時的韋懷安都高三了，老登去的學校還是他的初中。
其實親戚們也大多看不起韋建波，並不是他賺不到什麼錢，更多的是因為做人不靠譜自己都不願意上進。
叔叔倒是做人圓滑不少，笑著打起了圓場：“前兩天和市裡一起開會，人家當時還專門問我了，有機會想約個時間見見面。組宣那邊也說是想找個時間做個採訪。”
要不怎麼說人家能開廠做生意做到市人大呢，說話都更有水平一些。
一方面捧了韋懷安現在的身份，一方面又點出了自己的人脈關係。
舅舅同樣不甘示弱:“最近公司要找個代言人，小安有沒有什麼認識的明星推薦的，我們也參考參考。”
舅舅的廠自己做淨水器品牌，這幾年效益一直不錯，尤其是出口訂單比例極高。
前兩年好像就已經完成了IPO，做到了上市，身價也翻了好幾倍。。
韋懷安笑笑沒有拒絕，但也只是說:“舅舅你挑就好了，到時候我幫你聯絡人。“
人家那是真的要讓韋懷安幫忙挑人嗎?
不過是個由頭聊聊天，這麼簡單的事情，就連表弟都聽出來了笑而不語。
但韋建波卻死活沒聽出來，一聽還興奮了不少:“啊對，這種事情，找小安就好了。到時候，保準是價格便宜，想找誰都行。“
說罷，還不要臉地吩咐起來了韋懷安:“小安啊，記得當個事辦了。都是親戚，能幫，就要幫一把嘛。”
這話說得也是可笑。
現在的明星為了掙錢，都不惜代言當年的p2p，腆著老臉上直播間賣沒燕窩的燕窩，毒衛生巾和假酒了，甚至還能一口一個家人們，上鍊接。
這樣的家電實業企業給的錢多，還不容易暴雷。
要是有個招標，估計小明星都得打破個頭。
人家就是客氣客氣，卻總有人當真。
不過好歹也是自己的爹，韋懷安是真不想看到人家嘲笑自己老爸，便起身說出去透透氣。
在座的所有人，都沒什麼所謂。
也就韋建波一人覺得被丟了面子，喜行見於色，粗濃的眉毛擠成一團。
出了門，就能看到客廳當中，還是幾個小孩子嘰嘰喳喳在玩，那個嗓門大得讓人聽著生理不適。
女人們都忙活著做飯，一盤一盤的硬菜被端上了餐桌。
鹹菜野生大黃魚，野生老鱉，波士頓大龍蝦，帝王蟹，三鮮湯，東坡肉等等。
沿海地區靠海吃海，不少內地少見的大海鮮，卻是本地人宴客餐桌上的常客。
甚至婚宴、升學宴、生日宴等大日子裡，桌上要是缺了大龍蝦或帝王蟹，還要被人看不起。
一把搶過大表侄的賽車遙控器，韋懷安自顧自操作起來。
小男孩天生就喜歡車子，表侄玩一輛遙控小賽車，身後能跟上三兩個小男孩樂此不疲地跑。
“哇~”表侄岑健剛要哭出聲兒來，韋懷安便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別哭。”
小孩瞬間不哭了。
很多年紀不大的小孩，哭鼻子不是真的傷心欲絕，只是單純的一種表達不滿的情緒。
岑健明顯也是想起了自己這個大魔王叔叔，連忙是止住了哭聲。
但又揉了揉自己剛才被老媽打疼的屁股，低著頭惡狠狠地想要詛咒韋懷安來著。
那一副表情好像就是——你就慶幸我出門沒帶神光棒吧，不然我變身打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