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不要這麼狠
今夜，註定無眠，註定許多人將……無功而返。
譽紅衣看著那些弟子離開，默默地在心裡為他們點了根蠟，然後，她全身的氣力像被抽走般，又回到那種虛弱的狀態，甚至比之前更嚴重了。
她拖著疲憊的步伐往回走，經過唐巽身邊也沒有停留，然而還沒等她爬回塌上，唐巽的聲音又再響起。
“我改主意了，我們分開太過危險。”唐巽暗綠的眸子在黑暗中閃著銳利的光芒，“還是待在近處較為方便。”
他沒有說危險是針對誰的，譽紅衣卻知道，如今在這歸雲派內，他才是最危險的那個人，畢竟連掌門都想殺他。
至於他說的待在近處方便什麼，無非是危險來臨時拿她擋劍的事，她現在可是塊擋劍的好盾牌。
譽紅衣心情鬱結，想說她也改主意了，她不想為誰擋劍，只想好好活著。
只是她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力，最後還是跟著他回到房間，在靠床的位置打了地鋪。
她以為唐巽會睡在這裡，誰知他在屋內取了書冊便去外間了，她看得清楚，他從包袱裡取走的是在傳承之地得到的《毒經》，兩本同時得到的經書，他似乎對這本更加喜歡，也不知道將來會用在誰的身上。
譽紅衣莫名地打個寒顫，看著外面的燭光，竟然心慌得睡不者。
她輾轉反側，心裡想著太多事，覺得窗外的蟲鳴都分外擾人，就這麼熬到天光微明。
譽紅衣剛剛有了點睡意便被人從被子裡拖出來，扔到水臺邊草草洗漱，站到院子裡的時候，腦袋還是懵的。
晨風清冷，吹到人臉上，彷彿帶了層冰沙，讓她不由打個冷顫，握刀的手都不穩了。
“可以……晚點兒練麼……天還沒亮……我好睏……”譽紅衣有氣無力，說話的聲音都是斷續的，彷彿被風吹斷了。
她實在太困了，眼睛都睜不開，看他的臉都是變形的，也談不上什麼美色了。若不是腦袋裡還殘存著點理智，她現在已經把刀砸他臉上。
“你的時間不多，若不抓緊練習，下次可能接不住揮來的劍。”唐巽的聲音如利刃破開所有迷障。
譽紅衣的目光恢復清明，想到昨天的驚險，心道：不，那劍明明是揮向你的！
不過，刀還是要練的，她緩緩抬起手，刀身與肩平齊，刀刃轉向他。
寬大的衣袖垂落，風鑽進去，帶著無法阻擋的寒意，鑽進皮膚、血脈。
“啊欠！！”譽紅衣打了個噴嚏，瞬間氣勢全無，身上的寒意愈重，讓她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譽紅衣默默地把手收回了些，改成沒有那麼大開大合的起手式，前方的刀影卻已經直衝著她過來。從她的角度看，刀光映著他的臉頰，有種冰寒至極的感覺，然而，不等她多看，那股冰寒便已經落在她的身上，寬厚的刀背壓在她的肩上，讓她直接跪了下去。
“練刀的時候居然走神？”唐巽的聲音帶著諷意，第二刀已經下來，比之前那刀更重，落在身上可能會讓肩骨碎裂。
譽紅衣只來得及抬手，用兵刃卸去部分力道，掌心被震得發麻，而再次受力的肩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
要不要這麼狠？這是陪練，還是虐菜，他不會是想趁機殺掉她吧？
譽紅衣看他毫不留情地斬出第三刀，連忙起身後退，退出足夠的距離後，開始蓄力反攻。
最好的防守便是攻擊，她攻不下唐巽，卻能讓自己少吃些苦頭，不斷地出擊，用新學的招式，這也是他“喂招”的目的。
練到旭日當空，溫暖的陽光鋪滿這片土地，山上的風依然很冷，吹過被汗浸溼的衣料，彷彿在身上裹了層冰衣。
譽紅衣狠狠打了個噴嚏，一招不慎，被削去大片頭髮，她真的快禿了……昨夜照鏡子的時候便看到頭頂少了兩撮頭髮，好不容易用側發蓋住了，現在又來！
譽紅衣怨念萬分地望過去，卻看到有人走進院子，原來是送晨食的。
來人似乎見慣他們這樣晨練的場景，目不斜視地將東西放下便離開，並不打擾他們。
但是，譽紅衣見到吃的便沒有心思再練了，幸好唐巽還沒有苛刻到連飯也不讓她吃的地步。
譽紅衣收刀，走院中的石桌前，揭開放在上面的食盒，見到裡面的東西，先是皺眉，很快又舒展開來。歸雲派的伙食依然很差，但是在幾樣清粥小菜中，有她喜歡的杏仁豆腐，轉頭看，送飯的人已經走遠，也沒辦法問她是否認識之前給她送飯的丫頭了。
譽紅衣搖了搖頭，心道：算了，也沒法問，她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些肆意說叨八卦的時光似乎變得很遙遠。
杏仁豆腐用料不貴，就是做起來稍嫌麻煩，需選飽滿的甜杏仁充分浸泡後搓去外皮，先磨成粗漿，再回磨成細漿，過細羅濾除雜質後，加入凍粉液，用大武火蒸化，之後倒入淨盤冷凝，輔以新鮮熬製的桂花冰糖水，成品潔白細膩，香甜爽滑，是她的最愛。
譽紅衣吃完豆腐，汗溼的衣服已經被風吹乾，放下碗碟的時候，忍不住又打了幾個噴嚏。
她摸摸鼻子，感覺有些堵塞，好像真的感冒了。
唐巽難得給了她消食休息的時間，但是再次對招，她卻明顯不在狀態。
不僅鼻子堵了，氣悶頭暈，還連連咳嗽……
唐巽的刀背再次落在她的肩上，伴著他不滿的聲音：“你太弱了。”
習武之人身體強健，很少有像她這般，羸弱到連小小的風寒都抵擋不住的。
譽紅衣心裡委屈，想要辯解，卻只發出陣陣咳嗽聲，咳得她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但是在這個殺神面前，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腦袋昏沉得厲害，卻奇異地想出個脫離困境的好辦法，順著睏意閉上眼睛，直接朝前方倒去。
她的前方正是唐巽，刀還擱在她的肩上，順著倒過去剛剛好。
至於對方接不接……就看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