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山海經

“自古以來，確有不少人不惜重金聘請技藝高超、膽識過人的巫俠施以趕屍之術。遙想明末清初，江浙沿海倭寇橫行，眾多湘西勇士遠征抗敵，不幸戰死他鄉。於是，家鄉父老常會延請我們這些趕屍人，將英魂送歸故土。

至於趕屍之前，準備工作必不可少。往往前幾日杳無音信，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後幾日我們會悄然歸來，尋得屍身後，不論數量多少，均由趕屍人獨自駕馭。一番默唸咒語、祈告天地之後，通常會對那些屍身低語幾句，像是某種約定俗成的儀式，大抵每一名趕屍人都會說出那幾句特定的話語。”

六十六位原本橫陳地上的屍身，剎那間依次站起，個個如臨大敵般排列得整整齊齊，跟隨在後穩步前行。趕屍途中不點燈籠，隻手持一枚攝魂鈴，這鈴鐺的用意在於警示夜行旅人，告知有趕屍者在此經過，請他們避讓；同時亦是為了通知周邊養狗的人家，及時將犬隻關好。

“若要同時驅趕眾多屍首，是否需將他們雙手平搭相接？”

“正是如此，若是屍首數量眾多，便以草繩串連，每隔七八尺一位，為便於夜間分辨，每具屍首都頭戴一頂高筒帽，並在其額上貼幾張鎮屍符，以防詐屍之變。”

一番講解，伍大叔道盡了這一行當的艱辛與秘密。我深感任何技藝皆需付出辛勤努力，此刻對伍大叔更是敬佩不已。

“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咱們何時動身？估摸著鬼市的大門再過個把時辰就要開啟，你們兩個小傢伙得做好離開的準備。”吳大爺望著我和唐氏宸，我們點頭示意，心中明白或許此生難再踏入鬼市，吳大爺和伍大叔是我們在危難中遇見的貴人，感激之情難以言表。

“老朋友，去尋些死屍舊衣來給這兩個孩子換上吧，接下來就全靠你了。”吳大爺此言之意，是要我和唐氏宸扮作死屍，由伍大叔趕一次屍。

“這樣可行嗎？我怕自己跳得不像……”我面露難色，看向吳大爺。

“有何不可，不過區區百十步而已，且在這鬼市之中，死屍行走乃尋常之事。你要信得過我的老友，在這鬼市裡，除了那善使毒蠱的草姑婆，無人敢輕易招惹他。”吳大爺話音剛落，臉上浮現出一份篤定。

唐氏宸緊握我的手，“有我在，安心便是。”自打進入鬼市以來，一切早已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只能隨機應變，步步為營。

望向鬼市之外的天空，我不禁心生寒意，不知這鬼市與外界是否共一片天？

“吳大爺，您所說的草姑婆可是那位擅長施放蠱毒的女子？”

“沒錯，此女性情陰晴不定，遇上了頗為棘手，但即便她發現了你們，料想也不會有太大麻煩，畢竟你們與她無冤無仇，她理應不會刻意為難。”

說話間，伍大叔已取來了幾件沾染血跡、散發著屍臭味的死人舊衣。“穿上吧。”吳大爺遞給我們。

“差點忘了，稍等片刻。”吳大爺不知從何處抓來一把泥土，正往我和唐氏宸臉上塗抹，意圖讓我們更像那毫無生氣的屍身。

“此乃亡者棺槨周邊之泥土，陰氣深重，莫嫌其穢，此物實乃稀世珍寶。”老者言罷，親手抹上，待到完畢，再觀唐氏宸，滿面塵土，狀若頑石，令人忍俊不禁。

略作整飭，我與唐氏宸及老者數人遂啟程前往伍大叔之家，伍大叔亦在其中，以其為此番佈局之中樞，不可或缺也。行進間，我總感背後似有異樣，似有一道目光緊隨於我，然回首四顧，卻無絲毫異常。

“何事困擾？”唐氏宸見我頻頻回望，關切問道。此刻四下無人，我二人無需再扮那被驅趕之屍身，蹦跳而行。

前頭伍大叔領路，我緊跟唐氏宸之後，手心緊握，忽覺身後一陣寒意逼人。

驚駭之下，我驟然躍起，轉身一瞧，果真現一黑影怪物，形似人狗兼具，遍體長毛，張開滿是腐肉惡臭的大口，死死盯住我。

我不禁失聲尖叫：“哎呀孃親！”旋即撒腿狂奔！唐氏宸反應過來時，那怪已至眼前。

“速退！”唐氏宸以臂相擋，豈料怪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其齒尖銳如劍，大嘴直撲唐氏宸的手臂，似要狠咬一口。

“小心，它口中含毒。”老者急擲一道符籙，正中怪物頭頂。

啊……嗷嗷嗷！

一聲淒厲刺耳的嘶吼在我耳邊炸響，震得我耳膜生疼。幸而唐氏宸的胳膊得以保全，我則躲在老者身後，伍大叔亦疾步趕來。

“此乃何等妖孽？老丈可知？”我凝視著眼前的怪物，通體漆黑，雙眼綠光閃爍，直勾勾盯著我們幾人，深夜之下，確實考驗人心膽。

此怪雖恐怖異常，小腦袋光滑無毛，倒三角耳朵聳立，鼻孔朝天，似犬非犬，似猴非猴，但我心中總覺幾分眼熟。

“此乃山魈，江湖傳聞僅存於《山海經》中，殊不知其真實存在。”老者面色凝重，顯見這山魈絕非易與之輩。

“老丈，此物怎會現於此地？我記得《山海經》記載其食腐為生，怎會在此現身？”疑惑間，一位女子身影飄然而至。

“兩位大俠，久違了。”這女子究竟是誰？她徐徐靠近，待我看清容貌，不由得驚撥出聲，此女竟美豔絕倫，年約二八，正值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