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自為之
清塵道人腳下踩著前幾天從網上搜教程學來的“七星步”，步子歪歪扭扭，左腳絆右腳往前走著，
他手裡的桃木劍卻被他攥得極緊，劍尖穩穩對準紙人新娘的後心。
他的另一隻手扣著三張“陽雷符”，指尖捏住最上面一張的邊角，就等劍尖碰到紙人的瞬間拍上去。
他早就在腦子裡把接下來的臺詞編纂好了：
“此等邪祟，也敢在此作祟！”
“今日貧道便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孽障！”
到時候配合著皺眉、咬牙的表情，鏡頭前的觀眾保準刷滿“道長牛逼”，打賞說不定能多翻一倍——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心中的恐懼又少了幾分。
現在，得先把“捉鬼”的戲演完。
可就在桃木劍的劍尖離紙人新娘青白色的紙背還有兩指距離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突然從閨房四面八方湧來，轟然爆發！
“呼——！”
一聲淒厲的陰風憑空卷出，繞著他的身子轉了一圈。
他的頭髮根瞬間全豎了起來，道袍下襬被吹得獵獵作響，冷風似乎穿透了皮膚，貼在腿上涼得刺骨。
緊接著，閨房裡那兩根燒得正旺的紅燭，連火苗晃動的過程都沒有，在同一時刻齊齊熄滅！
整個密室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清塵道熱攥在手裡的手機螢幕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光變得微弱又模糊，只能勉強看清自己手背的輪廓。
清塵道人下意識眨了眨眼，低頭看去，卻連眼前的手指都辨不清根數。
“各位道友……”
還沒等他說完，室內的溫度驟然開始往下掉！
之前的冷只是像站在寒冬的風口，此刻卻像被扒光衣服扔進冰窖，寒氣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呼吸都帶出了一些白霧。
他的血液像是要凝固，四肢僵硬沉重，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咯咯”的聲響，在死寂的黑暗裡格外刺耳。
“不好！”
清塵道人心裡警鈴大作，再也維持不住鎮定。
這股力量太嚇人了，嚇人到他的腦子裡直接蹦出了“必死無疑”四個字。
他想也不想，猛地收手往後撤，同時飛快抬起右手，想學著電視劇裡道士的樣子咬破舌尖，用“精血”催動那點虛無縹緲的“法力”護體。
這招他私下練過好幾次，每次都勉強還算順利，此刻卻慌得連牙齒都碰不準位置，只在嘴唇上咬出一道紅印。
可就在舌尖剛碰到牙齒的瞬間，一抹猩紅的影子在他眼角餘光裡一閃而過。
那速度快到極致，他都沒看清形狀，只覺得眼前晃了一下，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雞皮疙瘩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腳底板。
“妖孽！休……修得造次！！”
“嗡嗡嗡——嗡嗡嗡——”
掛在腰間的八卦羅盤突然開始瘋狂旋轉，銅製的指標轉得飛快，像是直升機螺旋槳一樣要從羅盤盤面上飛出去。
清塵道人伸手想去按，指尖剛碰到羅盤邊緣，就感覺一股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
指標根本沒法鎖定任何方位，轉著轉著，“咔嚓”一聲脆響，指標從中間斷裂開來，掉在地板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撞到梳妝檯的腿才停下，再也不動了。
“法器”……失效了！
清塵道人再清楚不過，他這道具是電機驅動的，但他沒按過開關啊！！！
驚慌之中，他腿肚子一軟，膝蓋差點磕到地上。
他下意識想拿手機照亮，手指在身上亂摸，好不容易摸到手機，卻發現螢幕已經黑了——
不管怎麼按電源鍵、音量鍵，都沒半點反應，像塊冰涼的鐵塊。
這還沒完！
他攥在手心的三張“陽雷符”，沒碰到任何火源，甚至連一絲熱氣都沒有，卻突然“噗”的一聲，燃起一團幽綠色的火焰。
那火焰透著詭異的冰冷，轉瞬間，三張符紙就被燒得只剩灰燼，風一吹，灰末從指縫漏下去，散在地上，連一點所謂的“陽雷之力”都沒激發出來。
符籙……自燃了！
完了。
清塵道人的腦海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所依賴的一切——
從網上抄來的“道法口訣”，掛在腰間裝樣子的八卦羅盤，從師兄那要來的“陽雷符”，還有直播間裡學的裝神弄鬼套路——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通通變成了笑話。
他之前引以為傲的“道家傳承”——
雖然大多其實是熬夜在小說網站看的修仙文，
和“行業認知”——
雖然大多來自直播間裡學的擺拍技巧，
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他為了立人設幾乎翻遍了那些修仙小說，從來沒在任何一本“道家典籍”上看到過如此霸道、如此不講道理的力量！
這就是鬼！！！
黑暗中，那股冰冷的怨念像是有了形狀，化作實質的殺意，死死鎖定他的神魂。
他感覺自己被一隻巨大的手攥住，連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更清晰的感覺是，一個冰冷的東西正貼著後頸緩緩吐氣，
氣息帶著腐朽的黴味，吹在皮膚上，讓他的身體瞬間僵硬。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睜著眼睛，看著眼前一片漆黑的空氣，腦子裡瘋狂迴圈著後悔：
為什麼要為了那點打賞來這個鬼地方？
為什麼非要立“民間第一捉鬼道長”的人設？
要是能活著出去，他立馬登出賬號，再也不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清塵道人的精神已經繃到臨界點，再添一絲力就會徹底崩潰。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毫無徵兆地在黑暗中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威嚴，像一道驚雷，“炸”在他耳邊。
“行啦，別玩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幾乎要撕碎他神魂的恐怖威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瞬間撫平，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緊接著，密室內的燈“啪”的一聲重新亮起，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忍不住眯起眼，眼淚直流。
清塵道人渾身一顫，猛地回頭，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姜知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之前臉上的似笑非笑全沒了，臉色平靜，看不出有任何情緒。
她穿著普通的休閒服，站在那裡卻像這片空間唯一的主宰，言出法隨。
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看得他心裡發怵，根本不敢直視。
清塵道人下意識對上她的視線，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轟”地當頭罩下——
“妖……妖孽！”
他駭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直播和打賞，連掉在地上的手機都沒敢撿，轉身往密室門口跑。
腿還在發軟，跑起來跌跌撞撞，差點撞到門框，連滾帶爬地衝出鬼屋，只留下一句顫抖的話：
“此地大凶，店主請好自為之！”
他不敢回頭，腳步快得像後面有東西追著跑一樣，直到跑出鬼屋大門，撞到路邊的樹幹才停下，他扶著樹大口喘氣，渾身還在不停發抖。
幾乎是清塵道人跑出鬼屋的同時，姜知的腦海裡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驚悚值+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