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可憐的孩子。多寂寞啊
他的家人屬實不算少,可是沈老爺子常年避居在郊外的老宅,沈從柏更是不在國內,一年都難得見一次,大伯父就不說了,小叔也是個不著家的,這麼算起來其實住在哪裡也沒什麼區別。
老宅那麼大,他住的那棟小樓離得主宅隔了兩個園子呢,平時說話的人都沒有,沈之寒因為上班也不在老宅常住。
他倒是更喜歡住在酒店,反正都是自己一個人。
這裡離得沈氏的大樓更近,沈之寒倒是會時不時地來用餐或者住下,進進出出的人形形色色,反倒是比在老宅有意思的多。
至於母親……太久了,那個人的臉他已經都不記得了。
“他們都比較忙,我住這裡也比較方便。”
沈若明含混的糊弄了一句,卻發現池小姐看著自己的眼眶溼潤潤的,神情哀傷。
“可憐的孩子,會多寂寞啊。”她低低的感嘆了一聲,沈若明整個人怔了一下,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沒人看得見他的寂寞了。
記得剛剛到沈宅的時候,他看著偌大的陌生房間不知所措,牽著他手的下人告訴他,這裡以後就是他的家了。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個長長的覺,怎麼就會換了個家,媽媽也不在了,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
寂寞嗎?
夜晚的時候看著黑漆漆的窗外,房間裡安靜的什麼聲音也沒有,床架子看起來那麼高,光滑的木地板變成了萬丈深淵,他甚至不敢自己去衛生間,只能瑟縮在床的一角抱著小熊忍耐到天亮。
這樣的日子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沈之寒來到他的身邊牽起他的手,那之後他睡覺的地點就變成了沈之寒的房間。
有時候是沙發,有時候是柔軟的地毯上,可是醒來的時候總是在沈之寒的雕花大床上。
他知道沈宅沒人喜歡自己,可沈之寒確實眾星拱月一般,人人敬畏巴結,他怕自己呆在沈之寒的身邊被人趕走,所以總是很乖很乖。
沈之寒學習的時候他會靜悄悄的坐在一邊玩,不發出聲音打擾他,玩兒累了就乖乖的自己爬上床睡覺,好幾次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下人找不到他鬧得宅子里人仰馬翻。
沈老爺子雖然不怎麼喜歡他,但是看沈之寒堅持,倒是也沒說什麼。因為沈之寒的庇護,他在沈宅的日子好過了不少,起碼那些下人不敢再明目張膽的看不起他。
可是有了沈之寒的陪伴就不寂寞了嗎?還是會有一點吧。
有時候半夜醒來,揉揉眼睛看見水一樣的月光流在地板上,總是會想起從前睡覺的時候,一定有一個溫暖的懷抱環繞著他,不管是做了什麼可怕的噩夢,那樣的感覺都會瞬間治癒他。
沈之寒並不習慣抱著一個小屁孩睡覺,雖然常常因為小小的自己徑直爬進被窩而無奈的遷就他,但是每每他醒來的時候,還是自己的小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沈之寒卻睡在另一側。
不止一次他在醒來的時候看見二叔望著窗外發呆,他們身上都是被拋棄的孩子,身上流著相同的血,都是在毫無選擇的情況下艱難地前行,他跟二叔也只是抱團取暖的小孩罷了。
沈若明的心臟隱隱作疼,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陌生而熟悉。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著池小姐笑笑,自己都訝異居然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想起這麼多的舊事。
都是些不可留的昨日之事罷了。
他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時間也不早了,池小姐的房間也一早就準備好了,應該入住沒什麼問題了。
“池小姐,如果沒什麼別的事情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以後有事情你可以直接聯絡我。”他說著欠欠身準備起來離開,對面的池小姐卻有些著急的叫住了他。
“等等。”
沈若明停下動作,看先她,池小姐有些不自然的抬了抬手,似乎剛才是想抓住他的衣袖卻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那個,我可以留一個你的聯絡方式嗎?”她笑笑,“以防萬一。”
沈若明抿唇遲疑了一下,還是跟她交換了聯絡方式,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客人一向都是聯絡工作人員的,這樣的瑣事他一般不會處理,今天是巧合碰見了而已。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破個例。
“我應該怎麼存您的名字?”沈若明晃了晃自己的手機問道。
“池若笙。”池小姐微微笑了下,臉上的神情有些忐忑,“若有似無的若,滄笙踏歌的笙。”她的眼神似乎有所期待又擔憂的望著沈若明。
沈若明打完名字頓了一下,池若笙的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
“好巧,我也有個若。”他說著笑笑,忽然手機上亮起來的名字打斷了兩人的話,“不好意思池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沈若明說著微微頜首示意,轉身離開。
他身後的池若笙眼神裡帶著不捨和關切,低聲的說了一句,“晚安,要做一個甜甜的夢。”
電話是張凱打來的,不出意外的是在問之前的客人的事情,沈若明只好又騷擾了一遍客房部的人藉著貴賓服務的由頭去看看,發現人剛剛回來,他如實以告,卻聽見電話裡傳來一聲倒抽涼氣的聲音。
“張特助,你說是是不是腎虧,幹嘛一驚一乍的。”沈若明調笑著張凱,卻不知道電話的對面張凱的臉色像是苦瓜一樣拉的長長的,都快要掛不住了。
距離克魯斯和林小姐離開餐廳已經三個多小時了,三個多小時啊!幹什麼不夠的?
他都會忍不住想歪,那沈之寒會怎麼想不用他說了吧,可是這話怎麼跟小沈先生說,就算沈之寒讓他說他也說不出口啊。
掛掉電話,張凱看向坐在暗影裡的沈之寒,心提到了嗓子眼。
空氣裡瀰漫的全是煙味,沈之寒的手裡還握著一杯威士忌,整個人坐在黑暗裡一言不發。
“那個沈總,克魯斯已經回去了。”
他刻意的不說時間,希望能糊弄過關,可是天不隨人願。
“什麼時間。”
沈之寒的話毫無波動,平穩的像是一個機器人,張凱卻知道這已經是他很生氣的狀態了。
“剛回。”
他不敢隱瞞只能言簡意賅,希望不要命喪今晚。
啪的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張凱吃了一驚,抬眼望去,威士忌的水晶杯散落一地,沈之寒的手上還剩下尖銳的殘骸,殷紅的血跡順著玻璃殘渣緩緩而下,頹靡豔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