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道歉信
握有沈知語陷害人的證據後,楊雪終於有了‘卑躬屈膝’的支點。
要她向沈知語低頭,她做不到。
可是要讓她用‘向沈知語低頭’換來毀掉沈知語的機會,她就能做到了。
眨眼。
楊雪、陳芳君與律師齊明來到沈知語面前。
之前尤其囂張的楊雪,為了能夠完成‘毀掉沈知語’的大計,狀態相當沉穩。
落座以來,楊雪唯一的情緒波動,是看到蕭默言也在場。
因為蕭默言站到沈知語陣營而氣憤。
但為大局著想,楊雪也是忍了火氣。
沈知語這邊也有律師,她的律師是個幹練的職場女人,叫白秋。
雙方會面後。
沈知語方的白秋也直接提出,因為楊雪一個巴掌導致沈知語左耳失聰,醫院已經給出診斷。
這樣的損傷,沈知語不打算與楊雪和解,已經打算起訴楊雪。
楊雪現在是不慌不急,因為知道診斷書是假的,並且她手裡有證據。
儘管局勢看似是被沈知語壓制,可是,翻盤就在她掌握之中。
但他們雖然手握證據,卻也不能表現出有恃無恐。
還得裝作被威脅到的模樣,讓沈知語方放低警惕。
齊明代表楊雪方律師,由‘楊女士已經知道犯錯,對於沈女士的損傷,感到萬分抱歉’為開場,進行談判。
話裡的意思,是希望雙方能和談,楊雪方願意道歉+賠償進行補償。
並表示,即使打官司也無法將楊雪送進監獄,官司後得到的結果,同樣是道歉+賠償。
只要沈知語方願意撤案,楊雪願意進行高價賠償,金額絕對比法院審判的金額高出數倍。
但沈知語方又繼續表示:沈知語女士並不缺錢,無論楊雪賠償多少錢,都彌補不了沈知語左耳的損傷。
楊雪方律師繼續表示:可即使打官司,楊雪女士犯的罪,也不至於入獄。打官司耗費時間精力,希望能採取更快的方法將事情了結,如果沈知語女士願意放過楊雪女士,楊雪女士以後不會再針對沈知語女士,冤家宜解不宜結。
如此,兩邊律師互相拉扯。
沈知語與陳芳君也時常插入幾句話,添入自己的意思。
楊雪自知她說話難聽,還容易發脾氣,怕搞砸場面,倒是全程安靜。
沈知語有好幾次故意提到蕭默言,想刺激楊雪加入戰場。
不料想,楊雪這次竟然穩的很。
絲毫不受沈知語的挑釁,只沉默地坐在那裡,彷彿她的世界裡,只有她一人。
她的狀態,讓沈知語和蕭默言都感到詫異。
他們都以為,電話裡那樣囂張霸道的楊雪,在這場談判裡,絕對會是舌戰群雄的兇悍存在。
想不到,楊雪像被人下了啞藥。
無比反常。
蕭默言半信半疑地看著一派沉穩的楊雪,不敢置信她竟然能在這場亂局裡,穩若泰山。
事出反常。
沈知語原本打算告她到底,但隨著談判中對方的態度有變。
談到後面。
她終於是改了口,允諾道:“我可以去警局撤案,我也不需要高價賠償。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當這件事過去了。”
她的突然鬆口,令對面三人組措手不及。
包括她的律師也一臉錯愕。
對面一直爭取讓她撤案,唇槍舌戰已有兩小時,沈知語方一直不鬆口。
原本,對簿公堂,讓輿論在網上飛一飛,再在法庭上反轉……是楊雪方的計劃。
但沈知語的突然鬆口,打亂了楊雪的規劃。
沉穩了兩個小時,面不改色的楊雪突然抬起了頭,臉上也染了急色。
雖然陣腳被打亂,但齊明還是臨危不亂。
他的食指輕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一雙謀算的眼,“沈女士請說。”
事到如今,對方變卦,也就只能見招拆招。
翻盤的證據始終掌握在他們手中,他們是無所畏懼的。
“我要楊雪,當著警察的面向我道歉。只有在官方的見證下,我才願意撤案。”
沈知語直視楊雪,目光銳利,“我知道你肯定不會誠心道歉,所以,請你按照我的方式,我的說辭道歉。不能只是‘對不起’三個字。”
楊雪頭一次覺得,沈知語的眼神有殺傷力。
迎上她視線的那一刻,後背莫名爬上一股涼意,讓她起了懼意。
她不知道沈知語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又怕她一口拒絕沈知語,會影響他們的大計劃。
於是,向陳芳君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陳芳君其實並不在意,她們撕成什麼樣。
甚至更希望她們撕的厲害,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這樣,蕭默言跟楊雪的母子關係就會越來越差,她也好搞事情。
所以……
陳芳君就算是意識到,沈知語有‘羞辱’楊雪的意圖,也不在乎。
在接過楊雪求助的目光後,陳芳君只看向沈知語,“我們答應你。”
楊雪嘴唇張了張,焦急從眼神中溢位。
她心思裡是不想答應的。
總覺得,沈知語讓她去警局,是挖好了坑給她跳。
可是陳芳君替她答應了,楊雪對陳芳君又是絕對信任。
就只好壓下心中的反叛因子,聽陳芳君的。
“好。”
沈知語點頭,“既然你們答應,談判到此為止,半個小時後,警局見。”
……
隨著談判收攏。
楊雪三人又聚在一起開了場小會。
楊雪其實能感覺到,特意到警察面前向沈知語道歉,絕對有侮辱她的意圖。
她何等驕傲?
怎麼能夠允許沈知語那樣卑賤的下等人來侮辱她?
出去之後,她就告訴陳芳君跟律師,她不樂意去警局。
可是陳芳君卻勸她,“假如說沈知語真的藉此機會侮辱了你,咱們保留好她侮辱你的證據。等到翻盤的時候,所有證據一起放出來。到時候,沈知語就徹底完了!”
律師也表示:“如果你堅持要將事情鬧大,堅持要用輿論毀了沈知語。那麼她欺負你的畫面,會是很好的助燃劑。這機會要不要……看你。”
陳芳君跟律師的話,又動搖了楊雪。
一想到,能夠徹底毀了沈知語的人生,讓沈知語再也爬不起來。
這誘惑力……是很大的。
“姐,你還在猶豫什麼呢?你不是一直想毀了沈知語嗎?這麼好的機會就在眼前,我是你的話,我肯定把這口氣忍到最後再發!”
陳芳君給了她最強有力的一句鼓勵,“你想想,本來你扇沈知語一巴掌是你的錯,事情傳到網上,網友會說你也不是好人。但沈知語要是欺辱你的話,傳到網上,你的風評就反轉了!網友會可憐你,會站在你這邊,到時候,全世界都支援你拆散沈知語跟蕭默言!”
全世界都支援你拆散沈知語跟蕭默言……
就是這句話,讓楊雪搖擺不定的意志堅定了下來。
她看向陳芳君,黑瞳盈起一絲絲希冀。
要知道。
反對沈知語跟蕭默言這件事,她從來都是一個人在做。
蕭文敬不支援,蕭默言因此討厭她,他們父子用極盡無情的方式來反對她,將她孤立。
讓她覺得,她明明為兒子好,卻得不到諒解,也無人支援。
所以……
如果全世界都支援她拆散沈知語跟蕭默言,全世界都跟她一起唾棄沈知語,全世界都和她一起看清沈知語真實的醜陋嘴臉……
全世界都辱罵沈知語,讓沈知語去死……
那絕對是,她想要看到的世界!
為了能得到這樣的結果,沈知語欺辱她,又算什麼呢?
……
另一邊。
送走楊雪三人後,沈知語也著手準備,她想要得到的東西。
她要寫一封誠摯的道歉信,要讓楊雪承認自己的私心與過錯,讓楊雪當著所有人的面念出來。
然後,她會錄作影片,保留證據。
蕭默言走到她身邊,白皙的手拉開椅子,緩緩落座。
看到她筆下的陳情文字,他眉宇微皺,“只打算讓她念一封道歉信?就這麼放過?”
“對。”沈知語應道。
當然,並不止如此。
她已經留了馬腳給對方,就看對方會不會發揮惡意了。
“是真心要放過她,還是為了我?”蕭默言問她。
他心緒複雜。
在她做出的退步的那一刻,確實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
‘她是不是為了我,才放過我媽?’
這句疑問,湧入他的腦海。
斟酌許久,蕭默言還是向她問出了口。
“如果我說是為了你,你會感動嗎?”
沈知語抬眸看向他,回以一聲反問。
他,愕然。
見他怔住了,沈知語也改口,“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她又低頭書寫,蕭默言的眼神落在她小扇子一樣翹的睫毛,“你難道,不想她受到懲罰?”
“這已經是懲罰了。”
沈知語示向她手寫的道歉信,“讓不可一世的楊雪當面宣讀這種內容的信,已經是對她人格上的侮辱。”
蕭默言,沉默了。
是啊。
他母親一貫驕傲,就算是做錯了事,也能找到歪理為自己辯說,絕不認錯。
要她當眾認錯道歉,怎麼不算是一種懲罰呢?
看她一筆一劃寫的起勁,蕭默言想的卻是……這封信可能會白寫,絕對會被他母親親手撕毀。
楊雪的脾氣,怎麼可能宣讀這種道歉信?
可能……在警局,還會有一場鬧。
蕭默言將她認真伏案的模樣收入眼中,漆黑眼眸間,慢慢亮起了一束光。
心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重新長出來了。
……
警局。
楊雪三人先到達,沈知語其後到來。
在審訊室,兩名警員坐在紅木方桌的側邊,她跟楊雪坐在相對面。
雙方律師坐在雙方身邊,形成對峙陣營,警方宛若裁決人。
將來意告訴警方,警方表示理解。
她們雙方談和後,警方這邊可以撤案。
昨晚,因為沈知語向警方表明‘她左耳聽不見了’,警方才立了案,留下了楊雪與陳芳君。
但只要她們雙方能談和,沈知語願意撤案,這案子還不到刑事犯罪的地步,是可以被撤銷的。
沈知語將寫好的道歉信交給警方過目,隨後,由警方轉交到楊雪手中。
“我只有一個訴求。只要她用真誠的態度讀出這封道歉信,由我錄影儲存。我就不再追究她的責任,也不需要她賠償。由始至終,我只需要一聲真誠的道歉,需要她一個態度。”
沈知語一字一字,清楚表明她的意圖。
警方點頭贊成,“你的訴求不過分。來吧。”
最後兩個字脫口時,警方順便給了楊雪一個‘開始吧’的手勢。
然而。
就算楊雪做好了‘忍耐’的心理準備,在看到沈知語這封道歉信時,也還是氣到臉色漲紅,雙手發抖。
實在是用最後一絲理智,狠狠壓住怒意。
如果沒有陳芳君跟律師提早給她打過預防針,如果沒有‘毀掉沈知語’的後半場手段來做支撐……
如果沒有這些因素……
楊雪是肯定會立刻撕了這封信,提起桌上的茶壺就扔向她的!
這賤人……
她怎麼敢,怎麼敢用這種手段來逼迫自己!
“還愣著做什麼?”
警方疑惑地目光看向楊雪,“這信裡內容很公道,你在激動什麼?”
要不是他剛才閱讀過一翻,單看楊雪的表情,還以為這是一封充滿詛咒的信。
沈知語已經舉起手機,開啟攝像頭,錄製下楊雪的每一絲表情。
齊明這時也道,“既然是公開場合,我方也要進行錄影,保留完整證據。”
說罷,他也拿出手機,起身走到桌尾,以第三方視覺錄影。
他這段錄影,未來定然是要發到網上,用來揭露沈知語醜惡面目的證據。
楊雪的眼裡已泛起紅血絲,滿眼通紅,全是恨意。
她抬頭瞪了眼沈知語,後槽牙磨動,一臉惡狠。
“姐。要不,我來讀吧。”
陳芳君見她情緒洶湧,怕她突然發瘋,控制不住情緒,趕緊出手幫忙。
可是沈知語拒絕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要楊雪的道歉!虧欠我的人,是她!”
陳芳君裝傻般的笑了笑,伸手去奪楊雪手裡的信,“昨天晚上,我也有逼你,也虧欠了你,也該跟你道歉。就讓我來道歉吧……”
“我不接受!”
四個字,尤其清晰地從她口中脫出。
被陳芳君拿走的紙張,楊雪又一把奪了回去。
此時,楊雪已氣紅了眼,牙關緊咬,“沈知語,你給我聽好——”
她看起來,做足了勇氣。
只是念一封道歉信,表現出來的狀態,好似壯士赴死。
沈知語目光淡淡的盯著手機錄影中的楊雪。
接著,清晰的字眼一個一個從她口中蹦出——
前面內容,說的是昨晚打她一巴掌實屬衝動,向她致歉。
倒還好出口。
可是到了後面,內容便漸漸意有所指。
“是我要求你跟蕭默言分手,你也確實順從我的意,和蕭默言分了手。可我不知道,分手時,你已經懷上蕭默言的孩子。
你一個人去到鄉下生出蕭默言的孩子,這讓我感到威脅。我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能夠接受你跟蕭默言在一起,但又擔心蕭默言會為了孩子跟你重新走到一起。
所以私下找到你,讓你交出撫養權,或者讓你簽署‘兒子的父親另有其人,與蕭默言無關’的斷親協議。
你的拒絕讓我惱羞成怒,便在激進情緒中,對你動了手。
由於沒有控制好手勁,我的一個巴掌,造成你左耳一過性失聰,事後,我還不知悔改,對你極盡辱罵。
今天當著警方的面,我鄭重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的一時衝動。
也當著警方的面向你承諾,以後,我不會再找你麻煩,不會對你行暴。
對於那份‘斷親協議’,因為扭曲事實且法律不允許,我將以此為戒,不再做違法行為。不再打擾你和你兒子的私生活……”
後面的內容,也屬於闡述事實一類。
但字字句句都在展現楊雪的自私自利,將沈知語塑造成被騷擾,被欺負,被傷害的受害者。
或許旁觀者聽來,這封信的內容是在闡述客觀事實。可對楊雪而言,就是在凌遲她的尊嚴!
宣讀過程中,楊雪齒關顫抖,好幾次氣到呼吸不暢,必須得停下來順一口氣。
此刻,她生理上所有不適的表現,都意味著,這封信給她帶來了巨大殺傷力。
大家都看著她,將她所有異常狀態收入眼中……
全場,靜的不像話。
整個室內,除了楊雪宣讀的聲音,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蕭默言的臉色也出奇難看。
他本以為,以母親要強的性格,撕了這封信的可能更大。
想不到,她竟然一字不差的讀出來了。
就算一副快要吐了的表情,也還是堅持讀完。
究竟是什麼讓她願意委屈自己,做到這個地步?
蕭默言看不懂。
但他覺得很沉重。
像頭頂壓了塊石頭,有種難以形容的窒息感。
整個羞辱過程,沈知語仔仔細細地盯著……
奇怪的是。
她沒有想象中的開心,也不覺得自己贏了。
“是你說的,不再打擾我跟我兒子的生活。影片為證,警方為證,希望你說到做到!”
這句話,沈知語在錄影狀態時說出。
既是留證,也是警告。
楊雪最後一抹帶恨的眼神,也被錄影收入。
之後。
沈知語去撤案了。
楊雪是最快離開警局的人,陳芳君跟齊明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