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再等一等
其實。
沈知語的行蹤,蕭默言一直有盯著。
他想要查一個人的航班資訊,輕而易舉。
不管是她飛到京城,還是她又回到榕城,蕭默言總會收到第一手資訊。
她住在宋楚家裡,蕭默言也知道。
這幾天。
他總會在夜深人靜時,驅車到宋楚家樓下。
宋楚家那層樓燈光的明滅,他總是盡收眼底。
自她走後,蕭默言沒有一刻不想將她追回。
父親渾渾噩噩病了一陣子,他脫不開身。
父親去世,他就有更多事情要處理。
但這些理由,都只是一部分。
真正讓他不主動,不聯絡,不追尋的原因……是他在怕。
怕只怕,他千里迢迢上門,得到的是冷言冷語,是分道揚鑣。
不敢發一條訊息,也是因為怕她會用一條資訊,草草結束一切。
蕭默言,是何等要自尊自傲的人?
他低不下頭。
他心是軟的,嘴是硬的。
找到她後,若面對的是她的無情決裂,他無法保證,他能夠理智處理。
說不定,他會瘋呢?
明天。
明天,再給她最後一次找他的機會。
若她還是躲著,還沒有半分行動……
也就只能,由他主動了。
二者,有差別。
若是她主動,就一定會和好,能繼續走下去。因為他想要繼續,他不想要放她走……
而若是他主動,就不一定能留的下她……
她應該是想走的吧?
或許,她有想過嫁給他。
可她始終不會,堅定的選擇他。
但凡有問題,她只會想從他身邊逃離。
並不會想要,與他共同面對的問題。
嫋嫋菸絲從車窗縫隙溢位,煙霧蒙了他的臉。
蕭默言眼神是灰暗的,是哀怨的。
*
出殯這天,天空濛著灰,陰雨綿綿。
蕭默言著一身熨燙服帖的黑色西裝,胸前系一朵白花,懷間環著蕭文敬的黑白肖像,有條有序的操持出殯儀式。
來往賓客居多,還有媒體記者助陣,場面浩大。
一襲黑色長裙的沈知語,站在很遠之外的地方,遙遙眺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
浩浩蕩蕩,魚貫而入,一眼望去,盡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其實,叔叔的葬禮並不差她一人。
但她還是來了。
在蕭默言眼神探及不到的角落,她默默的跟了全程。
距離實在太遠……
她看不到,他有沒有落淚?
只能看到楊雪趴在棺木旁,哭天喊地,每一個肢體動作都在表達傷痛。
站在楊雪身邊的他,身形如松,屹立不動,似乎是沒什麼情緒。
沈知語也希望,他不哀傷,是堅強的。
隨著人流散去,隨著一輛一輛車從墓園駛出,陸續離開。
葬禮也接近尾聲。
沈知語在墓園外待到最後一刻,待到人潮散盡。
她才作為最後一名來客,進入墓園。
來都來了……
她也會想要,在叔叔的墳前獻上一束屬於她的花。
彼時。
前往酒店的車上,蕭默言也收到了資訊。
是守她的保鏢發的。
【沈小姐進入墓園了。】
蕭默言眸色淡淡,回:【看好她。】
再等一等……
說不定,晚上她就找他了?
蕭默言側目眺望窗外,看到淅淅瀝瀝的細雨拍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風景。
他的眼眸,也變得更渾了。
……
沈知語將手中一束白花輕輕放在蕭文敬的墓碑上。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叔叔走好。”
到這一刻。
她始終沒有恨過蕭文敬,也沒有怨過。
或許,是因為她沒有跟親生父親有過真正的接觸吧?
所以,她無法感同身受母親的悲痛,也無法繼承母親的恨意。
刻在她腦海裡的蕭叔叔,是收留了她三年,給過她溫暖……
一個笑容慈祥的男人。
這時,手機響起。
是宋楚打來的電話。
沈知語站在碑前,接起電話。
“你現在在哪兒?我不準備去吃席了,你中午想吃什麼?我跟你一起吃?”
宋楚對於蕭默言家的酒席沒什麼興趣。
此刻。
她就只想跟沈知語再好好的玩一天。
因為,沈知語明天就要走了。
這次是真的要走。
她昨天晚上,親眼看到沈知語訂了明天一早的飛機票,是出國的。
分離不算突然,也讓人覺得難捨。
“你還是去吃席吧,我現在人在外面,不在家。你順便,幫我看看蕭默言好不好?”
沈知語沒告訴宋楚,她現在在墓園。
宋楚理所當然的就以為,她現在應該是在自己家裡。
“你上哪去了?我還想多點時間陪你呢,結果你還到處亂跑。”
宋楚不高興的道,“你明天出國,難道這最後一天,還不能留給我嗎?找誰去了?”
沈知語確實有想去找的人。
從這裡離開,她接下來應該就會去找霍霆琛。
她本來答應霍霆琛會對他的雙腿負責,起碼在他復健的時候,她會盡力陪在他身邊。
但是分離確實來的太快……
她不得不跟霍霆琛也道別了。
出國,或許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卻是她能夠跟蕭默言分割最快的一個方法。
她已經不能夠,再拖延下去了。
這次機會很合適。
況且。
她的身體情況也不允許自己再拖下去。
是應該要找個良好的,安全的環境,保持心情輕鬆的養胎。
“我等會兒,應該會去找霍霆琛。還要跟他好好道個別,我欠他的也很多。”沈知語道。
“什麼玩意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男人應該是高中時,給你帶來很多麻煩的那一位吧!”
宋楚正把著方向盤,跟隨蕭默言的車隊去酒店。
本來她只准備不吃這一頓酒席,多空出點時間陪陪沈知語。
但沈知語似乎有自己的安排,她又回頭跟上了蕭默言的車隊。
她倒也沒想幹預沈知語的安排,只是聽到她不跟自己吃飯,竟然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宋楚必然是要吐槽一下的了。
“你什麼時候跟他好上了?什麼關係啊?難不成曖昧物件?備胎?”
宋楚知道霍霆琛這個人,但是並不知道,他跟沈知語這段時間共同經歷了很多。
更是不知道,他倆其實已經算是好朋友了。
“就是朋友關係。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複雜。之前我不是被潑硫酸,後來又出車禍麼,是霍霆琛救了我。但是為了救我,他的雙腿也不行了,所以,我其實還欠他很多……”
沈知語原本不想解釋,但說著說著,也就全都說了。
“說起來,我這些年,確實受了很多人的照顧。我的朋友們,都給過我不少照顧……霍霆琛、你,還有鄭俊哲他們……”
一邊說,沈知語邊撐傘走出墓園,“這些年來,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著。謝謝你們了……”
還有一個人,其實是給她更多照顧,更多保護,甚至是救贖了她……
可是那個人的名字,她提起來只會覺得心痛。
索性,也就不提了。
“好傢伙,幹嘛突然來這麼傷感的。你只是出國,你又不是絕症。以後想見面也還是能見面的拉!”
宋楚覺得她酸不溜秋的,忍不住吐舌頭,“行了行了,那今天晚上的時間留給我。我要最後再帶你去蹦個野迪。”
“別,你饒了我……我不想去那種場合。”沈知語求饒道。
宋楚笑了笑,“行吧,那我就想點別的樂子。你在這最後一個晚上,我得把它充盈起來。”
沈知語更是叫苦,“別了。你靜靜的在家裡陪我一晚吧。我不想折騰,也不想累著……”
這對喜歡熱鬧的宋楚來說,實在難受。
但宋楚咬咬牙還是依了她,“好吧好吧,那我就只能無聊的在家裡陪你嘍!”
“謝謝啊。那先掛了。”
沈知語結束通話電話,很快打了車,前往醫院找霍廷琛。
宋楚看到黑下的螢幕,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覺的斂了回去。
她抬頭看向前方開路的車,眼裡有了猶豫……
話說回來,就這樣瞞著蕭莫言,真的好嗎?
他們倆從高中一直糾纏到現在,眼看著,離修成正果也只差那麼一點點……
她真的要由著他們倆就這樣分開嗎?
宋楚心思裡,其實更希望他們倆能和好。
作為老朋友……
可是作為女生,她又覺得蕭默言確實不太主動,也並不想要沈知語太卑微。
如果這個時候是鄭俊哲在的話,那傢伙會怎麼處理他們倆的關係呢?
宋楚想到高中的時候,他們一夥人中,其實也有內部消化的一對。
內部消化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
他們甜的時候,全員吃他們的狗糧。
可是他們鬧不好了之後,聚會氛圍就會變得奇怪。
每次到這種時候,作為他們聚會的領頭人的鄭俊哲……就會出來緩和關係。
不過話說回來……
內部消化的那一對,最後也沒有結婚,反而,鬧到最後兩個人都脫離了團體。
宋楚其實蠻珍惜,高中時候跟他們一起撒歡留下的情誼。
左思右想後……
宋楚還是將電話打給了蕭默言。
在他接起後,直接告訴他,“知語,她訂了明天的機票。這次是出國的機票,我估計她出去了,沒個三五年不會回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這句話,宋楚就把電話給掛了。
這兩天。
她見了蕭默言幾次面,其實都有旁敲側擊,想要與他談論沈知語的事。
可是蕭默言似乎是在逃避這個話題。
每次她提起,他都不接話,故意忽視。
這也讓宋楚覺得,想要撮合他們倆的自己就像小丑。
不過到最後,她也還是又提醒了一回。
就當是,最後再當一回小丑吧。
另一邊。
蕭默言看著她匆匆結束通話的電話,眼簾淡淡垂下,沒有什麼波動。
其實不用宋楚提醒,他也知道,沈知語已經定了明天的機票。
他一直有關注。
可他還是想等等……
再等一等……
不知是在等她反悔,還是在等他自己生出勇氣?
……
醫院。
沈知語跟霍霆琛說了她要出國的事。
本來以為,霍霆琛這個無賴肯定會不許她出國,要求她留下來陪他復健。
賴著她,說一些要她負責的話。
結果卻沒有想到,霍霆琛竟是雙手贊成。
沈知語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肯定會賴著我。想不到,你竟然還放過了我?”
“那我要是賴著你,你還能為我留下?”霍霆琛挑眉反問。
換來她搖頭,“我這次,是打定主意了。”
霍霆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說,我幹嘛留你?你本來也不是來問我的意見,這分明是你想要逃離蕭默言的手段。對我來說,這還是好事。”
霍霆琛是一眼看出她的意圖,“你懷著孩子出國,明顯是要跟蕭默言撇清關係。去夫留子。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等你出去了,等我把這兒料理好,等我的腿能好起來。到時候我就去找你,這不就輪到我了嘛!”
霍霆琛雙手一拍,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他倒是一點都不掩飾他的野心,把自己想要上位的心思袒露的明明白白。
沈知語也習慣了他這吊兒郎當的調性。
只是盯著他說,“你有這時間花在我身上,還不如找一個更好的女孩子去相處。”
“誰還願意嫁給我,你就說?”
霍霆琛拍著掌說,“我現在可是一個不能生育的男人。哪個女生想嫁給我?嫁給我就等於斷子絕孫!”
“那我要是追著你去了,咱倆組成一個家庭,你還有個孩子,不就圓圓滿滿了嗎?”
他一臉笑意,又是玩笑語氣,表情也極不正經。
沈知語雖然也不將他的話當一回事。
卻還是要提醒他,“霍霆琛,以後這種玩笑話別說了。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我也記著你對我的恩。你可以當我孩子的乾爹,但是我跟你,肯定不可能。”
“話別說的太滿。我可不比蕭默言差。”
霍霆琛哼哼兩聲,“不過,蕭默言,就沒有挽留你?”
“……沒有。”
她猶豫了幾秒,才回答。
“所以說,你在蕭默言那裡也不過如此。不如考慮考慮我……”
霍霆琛此時的臉上,已經藏不住笑了。
潑天富貴……終是要輪到他了!
他才不在乎什麼血緣不血緣。
他只知道,他排著隊,他就一定要得到。
就算只能得到一天,那也是得到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