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蕭默言的困境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準的。
沈知語或許不好分辨文若茜是好是壞?
可是幾句交談下來,文若茜嘴裡都是中立的態度,卻依然能讓她感覺到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便是在告知她……文若茜不可能與她成為朋友,只可能是敵人。
要麼是情敵,那麼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陌生人。
而文若茜像是在玩她一樣。
幾句話讓她降低警惕,又幾句話故意刺激她的情緒。
看到她緊張了,文若茜反而又鬆快一笑,像是很大度的說,“沈小姐別誤會。我只是給你提個醒,讓你一會兒見家長時好有些心理準備。”
“蕭默言在商場上確實是個叱吒風雲,殺伐果決的男人。可他的家裡卻不是很安寧。我這段時間,見證了他家的氛圍,也算是深有體會。”
現在說的這話,又像是善意提醒。
可是沈知語始終沒有很好的感受。
不管她說什麼,總給到自己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沈知語突然不是很想坐在這了。
想換個位置,不想再看到她的臉。
但出於表面上的客氣,沈知語還是找了理由,“文小姐,這太陽也快下山了,坐這也挺冷,你要上去嗎?”
“你要上去嗎?”文若茜反問她。
本來沈知語想的是……如果她說要上去,那自己就繼續坐著。如果她說坐著,那自己就上去。
卻沒有想到,她竟然反問了自己。
“我是有點想上去了。你呢?”沈知語問她。
文若茜端起桌前的摩卡又抿了一口,“我跟你一起吧。反正,你在等蕭默言,我也是。一會兒,我們也會一起去醫院。跟你一塊兒,我還能做個伴。”
“……”
沈知語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
心裡自是想著:誰想跟你作伴?又不熟,又不是朋友,甚至有可能是情敵……
文若茜就算表現的再怎麼落落大方,都還是會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不適感。
沈知語不樂意與她交友。
可她到底跟蕭默言還有一層朋友關係,沈知語又不好跟她撕破臉皮。
就只能忍著心中那股不舒服,“那就再坐會兒吧。”
她沒有再想上樓的意思了。
反正不管上去,還是坐這,文若茜都是要纏著她的意思。
索性,沈知語掏出手機,給蕭默言發去訊息。
問他:【你什麼時候結束?要是晚的話,我先回酒店吧。】
她是寧願回酒店等他,也不想跟文若茜一起坐在這裡等他。
而且。
她也沒想好,要不要跟蕭默言一起去醫院?
如果只是見蕭默言的父親,她是願意的。
可楊雪要是在的話……
這時。
蕭默言人已經在公司1樓了。
透過玻璃窗,他已經看到坐在外面的沈知語了。
正要走向她,簡訊也發來了。
蕭默言低頭瞄了一眼簡訊,看到沈知語跟文若茜兩人坐在一起。
她桌下的一隻腳不自然的跺了跺,手指在摳衣角,嘴唇也抿了起來,小動作很多。
彷彿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表達……她不願意跟文若茜坐在一起。
蕭默言也瞭解文若茜的為人。
文若茜相當自來熟,像是帶著一點高傲性質的社牛孔雀。
相比起來,他的知語……就是一隻見人會躲的小貓。
蕭默言喜歡沈知語的一切。
包括她的一點社恐屬性。
他嘴角輕勾,從容自若地走過去。
沈知語正覺得尷尬又不舒服的時候,蕭默言突然站到了她面前,長指在玻璃桌面敲了敲。
她聽到聲音仰頭,撞上他漆黑的眼眸,她的眼睛也立刻亮了。
好像是等到了救世主的到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生動詮釋了什麼叫做……你終於來了!
“你來了。”文若茜落落大方的與蕭默言說話。
沈知語作為正牌女友倒是沒有說話,但她主動伸向蕭默言的那隻手被他握住,又無聲的打贏了這場仗。
“手怎麼那麼冷?”
蕭默言緊了緊她冰涼的小手,一陣風颳過,才叫他知道,原來坐在室外還挺冷的。
兩個保鏢把她坐在室外享受陽光的照片發過來的時候,蕭默言還真以為,坐在這外面挺舒服的。
也就真信了她。
要早知道外面冷,他會讓兩個保鏢把她請進來。
有空調的室內,怎麼樣都比坐在這裡刮冷風的好吧。
“我好了,外面太冷,走吧。”
蕭默言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微微頷首,示意該走了。
沈知語與文若茜一同站起身。
蕭默言這才問向文若茜,“你找我,是醫院有事?”
文若茜將名牌包掛在肩頭,不緊不慢的說,“是啊。你早上去醫院的時候,蕭叔叔還沒醒,叫你白跑一趟。現在他已經醒了,所以現在可以去醫院了。”
文若茜還特地像沈知語示意了一下,“我跟沈小姐也說了一下,看沈小姐也是挺擔心蕭叔叔的。我們一起去醫院吧。”
蕭默言低頭看向沈知語,直接給她做了決定,“我們先去吃飯,吃完我送你回酒店,然後我去趟醫院。你在酒店等我。”
沈知語愣了一下,才說一聲:“好。”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也不是與人商量,是直接說決定。
他沒有說要帶沈知語去醫院見家長,沈知語當然也就不能自己提出要去醫院了。
她其實也沒有覺得,自己該要去醫院。
考慮到楊雪的存在……
她還怕自己去到醫院,可能會讓那裡成為戰場。
蕭默言不帶她去,她倒也能理解。
只是文若茜又多嘴的問了句,“你還不準備帶沈小姐見家長嗎?她人都已經在這兒了,還藏著掖著,太沒有誠意了吧?”
同為女人,沈知語怎麼可能聽不出她話裡的挑唆味。
蕭默言倒是沒覺得她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很自然的接過,“家裡亂,不合適。”
他的理直氣壯,倒是讓文若茜也找不到可以攻擊的口了。
文若茜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也沒再說話。
怕自己挑釁的太明顯,蕭默言會看出來。
沈知語也沒有說話。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似乎被掀起,又似乎被洇滅。
好像只起了煙層,沒有燃起火花。
……
蕭默言帶兩個女人去餐廳吃了飯,就將沈知語送回了酒店。
他讓沈知語在酒店等他回來,之後,就與文若茜去了醫院。
沈知語回到酒店便往床上一躺,怎麼想怎麼不舒服?
說不清,是文若茜讓自己不舒服,還是蕭默言讓自己不舒服?
蕭默言不讓她去醫院的理由,她能夠理解。
可是……
他跟文若茜去了醫院,似乎也太不避嫌了。
如果說她是外人,那文若茜不也是外人嗎?
沈知語越想越心塞,抱著枕頭猛的捶了幾下,又將整張臉藏到枕頭裡面。
躺著躺著……
她睡著了。
孕婦嗜睡。
這一覺,竟然直接睡到了第2天。
待到第2日醒來時,另外半張床,依然沒有蕭默言的身影。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回來過沒有?
沈知語起床洗漱,迷迷糊糊的掏出手機,發訊息要問他:【你昨天有回來嗎?】
蕭默言那邊回覆:【我爸情況不好,昨晚又搶救。我在醫院。】
難怪……
她說自己怎麼會睡得那麼死,連他回來過都不知道。
原來他沒有回來。
不過,沈知語依然怪不了他。
反倒是挺替他著急的。
又問:【叔叔現在情況怎麼樣了?還在危險期嗎?那你昨晚有睡嗎?你前天也一夜沒睡了,你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還是免不了擔心他,擔心他那邊的情況。
可是除了擔心,她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等了好一會兒。
蕭默言才回:【他人還沒醒,依然在危險期。如果……我是說如果,情況真的不好,出國旅遊要延後。】
蕭默言不是一個悲觀主義者。
可父親這接二連三的搶救,總歸是讓他感覺到,父親是要大限將至了。
別看他的文字裡,沒有對於悲傷的表達。
可是在醫院裡的蕭默言,確實情緒很低,整個人像是被冰塊凝結了似的。
沒有人敢跟他說話。
此時此刻。
唯一能夠與他交流的人,就是手機這一頭的……沈知語。
文若茜就算是在他身邊轉悠,就算一直與他說話,也得不來他一個眼神,一個字的回覆。
沈知語擔憂的很。
心情像是烏雲壓制,陰的喘不過氣來。
她給蕭默言打了微信語音,可是又被立刻結束通話。
她以為,他那邊並不合適接語音。
於是又改發文字……
說了許多安慰他的話。
可是也不知道,單單只是文字,能不能安慰到他?
【出國旅遊什麼時候都可以,延遲也沒關係。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蕭叔叔,你放心去處理蕭叔叔的事,我不會影響你的。】
【你現在,是不是心情很不好?】
【我可以去陪你嗎?】
【如果可以,我現在就過去。如果不行……嗯,那我就這樣陪你。】
【蕭默言,你別怕。都會好起來的。】
【……】
她發了很多,整個微信螢幕都是她發出去的綠色框框。
蕭默言在她一系列的關心之下,淡淡的回了幾個字,【我沒事。】
雖然只是簡短三個字,可是悲傷能從字眼中溢位來。
沈知語實在是,很想去到他身邊陪他。
這個念頭太濃了。
以至於,很快她就擅自做了決定……
打算瞞著他悄悄去醫院。
沈知語讓保鏢給她買了一套黑色運動服,黑色鴨舌帽,還有黑色口罩。
換裝過後,低調出行。
她交代阿文,阿武兩個保鏢,不要將她的行程告訴蕭默言。
她去到醫院,也只會站在遠處,偷偷看一看,不會讓他知道。
如此。
沈知語便只剩一人,悄悄的來到了醫院。
那是S市名聲赫赫的第一人民醫院,裡面的每一個專家,據說都是要提前一個月掛號,甚至都很難以掛到的權威。
沈知語來到病區,跟隨著人流悄悄進入。
很快就找到了蕭文敬所在的病房。
門口有4個保鏢看守,看起來十分惹眼。
卻也讓她知道,她就算是想遠遠的看一眼蕭默言,都是一種奢侈。
但即使如此,沈知語也沒有離開。
她就只在病區走廊上來回徘徊,時不時盯一眼蕭文敬所在的病房。
然後,也會跟蕭默言有微信上的往來。
只是看著他發來的文字,再看看蕭文敬的病房……
就算是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她也有一種莫名的安心。
最起碼,比待在酒店等他,會更令人感覺安心。
……
蕭默言在病房裡等了一早上。
蕭文敬始終沒有醒。
昨天晚上,蕭文敬心血管再次破裂,又進行了二次手術。
他本來就身體虛弱,心臟手術又是大手術。
短期之內進行二次手術,對身體的傷害非常大。
可是如果不手術的話,死亡的機率又非常大。
所以,不管怎麼處理都是危險情況,就只能是鋌而走險,選擇手術。
索性。
第2場手術,蕭文敬也挺過來了。
只是這次的情況明顯比上一次會更危險。
醫生交代了家屬,患者極有可能撐不過這一關。
讓家屬做好最壞的打算。
最好是這兩天,就不要到處飛了。
最好是在家屬清醒的時候多陪在身邊,誰都不能保證,哪一面是不是最後一面?
蕭默言等了一個早上,沒有等到蕭文敬醒來。
下午,他又有一場談判。
本來是想叫助理推掉,可是,蕭文敬人確實沒醒,他在這裡硬等著,也無濟於事。
幾番思索後,蕭默言還是決定先去工作。
今天下午談判順利的話,就不會再有下一場談判了。
之後,這個年他會好好陪著蕭文敬。
放下工作,哪裡都不去,能陪多久是多久……
下午。
蕭默言從病房出來,身後有兩個保鏢隨行。
他穿著一套純黑色有細白色條紋勾勒的手工定製西裝,身形頎長,長腿邁出依然,步步生風。
可是。
沈知語依然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倦意,看到泛著紅血絲的眼圈。
整個人,沒有以前那麼精神了……
沈知語不敢上前打擾,只是靜靜看他從眼前走,當一個安安靜靜的路人。
視線一路追他的電梯間,直到他進入電梯,徹底消失在眼前。
沈知語收回目光,沉沉嘆出一口氣。
他現在情況這麼糟糕……
她根本不敢去想離開他這件事,只想留在他身邊,想陪伴他,關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