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那個男人，為她走下神壇
驅走周廷威，沈知語才得以清淨。
不大不小的車禍，確實使她受傷。
在沈夢婷的陪伴下，沈知語在醫院做了全身檢查。
ct和磁共振顯示，她沒有傷到腦袋，全身上下最嚴重的傷，是右手骨折與擦傷。
經過外傷處理，也裝上支架，前後奔波一個小時，才返回病房。
因為她主訴有頭疼情況，考慮到腦震盪，於是被留院觀察24小時。
讓沈知語遭難，沈夢婷很自責。
“對不起，老師，把你害成這樣……”
坐在病床旁，垂低腦袋，像做錯事的小孩。
“也不算是你害的。是我追你，你才逃跑。責任，咱們一半一半吧。而且，是你陪著老師全院做檢查，老師還得感謝你呢。”
沈知語溫柔一笑，順勢指向床旁熱水壺，“可以幫老師倒杯水嗎？”
“好。”
沈夢婷立馬倒來一杯水，乖巧懂事。
右手被支架固定在胸前，沈知語只有一隻手能使用。
接過水杯時，滾燙的杯壁燙到手心，意識到端不住，就又讓沈夢婷把杯子放回到床頭櫃。
“老師，我來吹吹吧。”
沈夢婷想幫忙吹散吹散熱氣。
可剛端起水杯，她就想到，班裡同學，三不五時的嘲笑她是‘病毒’。
撥出去的氣有病毒、口水有劇毒、連頭髮絲裡都是病毒……
她就是，一團毒物。
伸出去的小手又縮了回來。
沈知語將細節收入眼中，疑惑的問，“不是說要幫我吹涼麼？怎麼不幫了呢？”
“老師，我，我有病毒。”
潛移默化間，沈夢婷自己也常覺得，自己很骯髒，不是個乾淨的女孩子。
而且，連她的媽媽都說，她很髒，跟垃圾桶裡的小孩沒差多少。
沈知語老師清麗秀美，像百合花一樣乾淨，聖潔的令人不敢沾染。
沈夢婷又怎麼敢讓自己這團毒物，汙穢了老師？
“你感冒啦？”沈知語問。
“沒有……”
“沒有感冒，哪裡來的病毒？”
沈知語用輕鬆語氣，化解孩子內心深處的自卑，“你難道有不為人知的傳染病？正好，這裡是醫院，老師帶你去檢查檢查。”
“不，不用麻煩，我沒有病的。”
連連擺手，沈夢婷忙不迭否認，“只是，我臉上有醜陋的胎記。而且，還不愛乾淨，是很髒的女孩子。所以，我身上有病毒的。”
“不愛乾淨？幾天沒洗澡了？”沈知語玩笑語氣的問。
“前天洗過。昨天晚上，沒有洗……”
沈夢婷一本正經回答，“我今天早上，還打翻花瓶，花瓶裡的水也溼了我的頭髮。就還，蠻髒的…”
“那你過來，讓老師聞聞你的頭髮。”
“啊老師，這……”
沈夢婷驚慌失色。
沒有想到，老師會是這般反應……
會選擇親近她，不排斥她。
“坐過來，靠近些。”
可誰又能拒絕，溫柔貌美的女人，向自己投來的善意呢？
沈夢婷捏緊衣角，扭扭捏捏地坐到了床上。
剛倚近，就聞到沈知語身上淡淡的，類似於松木的清新氣息。
恍若進入一片綠林天堂，呼吸間都是清爽純粹的香味。
老師，是深林中的天使吧？
怎麼會又美，又香，又幹淨？
像揮著白翅的精靈，完美無瑕。
沈夢婷思緒紛飛，有些飄飄然。
直到沈知語一句，“讓老師聞聞，夢婷的頭髮有沒有味道。”
沈夢婷才驟然清醒！
雙手抬起，慌里慌張，侷促的反抗，“老師，我很髒的，我……”
沈知語攫取她落在臉頰旁的一縷長髮，故意放在鼻尖嗅了嗅，“嗯，不臭，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呢。”
將秀髮夾到沈夢婷的耳後，半張紅色胎記的臉，展現在她面前。
“老師……”
沈夢婷依然有些侷促，沈知語卻是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捋著她打結的頭髮。
“不過，頭髮確實有點油了哦。今天晚上要洗頭洗澡了哦。”沈知語道。
“我會的，老師。”
沈夢婷諾諾點頭，乖巧應聲。
至此，師生間的矛盾已無聲化解。
沈知語細細捋著孩子打結的長髮，動作輕柔，眼裡盈滿關懷。
“能不能告訴老師，為什麼老師找你，你要跑啊？”她問。
“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老師……”
“還生老師的氣？”
“不是的。早就不生氣了。”
沈夢婷瞥了眼沈知語鋥亮的眸，心虛躲開，“只是，我聽到，我媽媽給教育局打電話，投訴了老師。我知道，我把老師毀了。”
“我已經，沒有臉再面對老師了……”
聽到孩子並不討厭自己，沈知語愧疚難安的心，也終於放下。
教師這份職業，不是沈知語的夢想，也不是愛好。
她自己的喜好是音樂，也從未放棄過音樂。
當年選師範學校，是因為免學費+全額獎學金。
後來在農村支教中，懂得自己肩負幾十個孩子的人生教育，沈知語才捨不得放棄這份神聖的職業。
但其實，如果不當老師，她有後路，並非窮途末路。
“傻孩子，你不用自責。”
白皙如玉的手搭在女孩瘦小的肩頭，“這件事，老師有錯。所以，你媽媽這樣做，老師能夠理解。”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代價。你和你媽媽的情緒，是老師要承受的代價。”
“學校對老師而言，只是一份工作，可對你來說，關係到人生。不能因為我的過錯，影響你剛的整個人生。”
“所以，你消氣過後，還是要繼續回學校的。”
“老師，我……”
咬緊下唇，她腦袋垂的很低，一雙手指不停地絞動。
小動作不斷，內心被太多情緒豐盈。
愧疚、難受、抱歉、羞恥……
是她把所有錯誤，都推到老師頭上，現在害的老師被投訴，自己也要出國。
老師，為什麼不怪她？為什麼不覺得，是她故意利用這次矛盾，想永久性的逃避上學？
事實上，她將責任推給老師那刻，腦子就只有一個念頭……最好永遠都不用去學校了。
“你不要把學校想的那麼恐怖。學校，不是隻有那些欺負你的人，也有潘磊那麼可愛的人啊。”
孩子需要信心，經過一番斟酌，沈知語也將自身經歷坦誠相告。
“其實你所經歷的，老師以前也經歷過。老師以前在學校裡，也被所有人討厭，被欺負。”
“老師……”
沈夢婷抬起頭，眼裡盛滿不可思議，“老師你這麼漂亮，也會被欺負嗎？”
“會的。有些人想欺負你，總能找到理由。”
輕捏孩子的肩膀，她雲淡風輕的訴說起，當年，因為被校霸霍霆琛追求，而被校內大姐頭欺凌的事。
因為一直拒絕校霸，她得不到庇護。
又因為校霸的窮追不捨，她被大姐大頻繁警告、欺凌。
被扣在衛生間，被淋水，被球砸頭，凳子被塗滿紅墨水，被關在生物實驗室整整一夜……
她都經歷過。
欺凌長達一學期，直到‘殺人犯女兒’的身份被挖出，全校通傳。
陷入來自全校的排擠、欺凌、道德攻擊後，蕭默言才知道，她的困境。
他應該是全校，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因為在他之後，欺凌就暫停了。
全年級第一，悶頭學習，不參與任何校內活動，與世無爭的他……
為她走下神壇，向年級主任申請，轉到她的班級。
之後。
也是蕭默言24小時與她寸步不離，讓欺凌者無處發揮，才為她爭取到正常的學習環境。
再後來，她參加比賽，贏得第一，為校爭光。
眾人才被她的魅力吸引，抹除偏見，給予尊重、尊敬。
“所以，你回來上學吧。”
以自身經歷給到她安慰。
沈知語儘管不能成為她堅實的後盾，也始終堅信，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時間線拉長，所有苦難都會成為不值一提的過往。
凡事，貴在堅持。
“老師已經為你安排好，回校之後，你轉到一班去。一班學習氛圍重，雖然是個有壓力的環境，但不存在歧視。你會有正常的學習生活的。”
“收拾好心情，就回來吧。”她道。
“……”
聽完沈老師的故事，沈夢婷已淚眼朦朧。
終於，她能夠感同身受，老師的經歷，以及老師給她表現機會的初衷，老師對她的善意…
可是，晚了。
她要被母親送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