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很像，以前的你
蕭默言回到她身旁落座，發現兩個女生在竊竊私語。
隨著他一聲問，她們又收了話題。
“是有什麼話題，不許我參與？”
他將清酒放在開水裡溫著，端起小杯，細細抿一口。
“我們師生間的話題，你也不用參與吧。”
沈知語將點好的選單推到他跟前，“給你點了這些，你看看，或者你自己再加點一些。”
蕭默言掃過選單，意味深明的笑了，什麼都沒說。
沈知語也觀不出他的態度，也不多說什麼。
“小丫頭，腦袋是怎麼傷的？”
新話題是蕭默言起的，他問著沈夢婷覆蓋紗布的腦門。
只是這問題，他問的是沈知語。
“體育課上，被一顆球砸到，從臺階上摔下，磕到腦袋。”
沈知語詳細回答。
也回過頭，她問沈夢婷，“夢婷，你告訴老師，是不是受到欺負了？”
是見沈夢婷心情恢復，沈知語才敢提起這件事。
之前，她哭的梨花帶雨，傷心落落時，沈知語不敢細問，怕惹的她情緒更激烈。
而沈夢婷的好心情，確實，也隨著她的提問被終結。
嘴角輕快的弧度，驟然收起，垂下眼眸，小臉垮了。
“是霍天嗎？”
沈知語進一步問。
素白漂亮的手覆在女孩的小手上，給予溫暖，“你告訴老師，老師不會說出去，你什麼都可以說。”
“老師喜歡你，老師會保護你。”
聽到‘喜歡’兩個字，沈夢婷胸膛內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抬起頭，迎上沈知語琥珀色的淺瞳。
在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看到尊重與關愛。
暖流在胸口衝撞，沈夢婷吸了吸鼻頭，咬住下唇，“是他們欺負我。可是，我不敢說……”
沈知語又怎麼會錯過，女孩眼裡膽小怯懦的情緒。
這眼神，讓她想到曾經的自己。
她也曾經歷過，被全班欺凌，被指著腦袋罵作‘殺人犯的女兒’，‘殺老爹的狠人’……
那種‘何不食肉糜’的世界，對她們這些有殘缺，有陰影的人，何其不幸？
“你要說出來，要勇敢。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有什麼不敢說的呢？”
沈知語多麼心疼眼前的女孩，“受到委屈，把事情憋在心裡，誰來心疼你呢？”
沈夢婷緊緊抓著桌下衣角，指尖泛白，情緒暗湧。
冗長的沉默後。
她終於開口，“上次，老師為我出頭後，他們就更討厭我了。”
沈知語，愕然。
只聽沈夢婷細若蚊蠅的聲音，繼續說：“韓若楠，她喜歡霍天。上次，霍天被老師懲罰後，韓若楠就非常討厭我，欺負我。”
“我被她們堵在廁所，她們用菸頭燙我，讓我去跟霍天道歉。”
“我也去了。霍天說，他不原諒我。讓我休一個學期的學，留一級。說我太醜了，他以後不想看到我。”
“今天，我正好來姨媽。體育課的時候，就在體育館沒出去。韓若楠她們，故意用球砸我…”
沈夢婷原來不會把這些遭遇告訴別人，因為沒有人喜歡自己，沒有人會心疼自己的遭遇。
小時候，她將這些經歷告訴父母，就只會讓她轉學。
可是一次次的轉學，只是讓她離家人越來越遠，並沒有停止區別對待。
胎記在她臉上，她就永遠是醜陋的，永遠異於常人。
轉到任何一個學校，都停止不了被欺凌，不過是程度不同而已。
“韓若楠和你道歉了嗎？”
沈知語眉心緊鎖，安撫的手心在她肩頭緩緩拍撫。
可她的遭遇，始終叫人心痛。
曾經，沈知語遭遇欺凌時，是蕭默言站在她跟前，為她擋下所有流言，為她爭取發光的機會。
跌入深淵，發爛腐臭的人生，是蕭默言為她帶來一束光。
他降落在她的世界，宛若神明，帶來光明。
可沈夢婷的世界，又該由誰治癒，由誰改變？
“沒有。她怎麼可能道歉……”
低下頭，自卑到骨髓的女孩咬緊下唇，紅色嘴唇被咬成白色。
那雙小手纏繞衣角，手指絞動，畏怯不安。
沈知語嘗試握住那隻手，見她沒有反抗，又雙手覆上，緊緊包握。
“沒關係，有老師在，老師幫你。”
“不要老師……”
沈夢婷惶惶拒絕。
抬眸，眼裡佈滿恐懼，“上次老師幫我，已經讓我被更多人討厭了。老師你不要管，不要為我出頭，不要再做什麼了！”
最後一句話，她提高音量，斬釘截鐵。
意識到自己態度激烈，下一秒，沈夢婷又弱下聲音，“對不起老師，我不是在兇你，我只是……”
“沒關係。”
在她手足無措，結結巴巴時，沈知語用一個溫軟的懷抱，平復了所有不安。
沒有人，給過沈夢婷一個懷抱。
在她有意識以來，就沒有人抱過她，父母都沒有。
聞到沈知語身上醉人好聞的香味，沈夢婷內心掀起滔天巨浪，鼻頭泛酸，直想哭。
一邊。
蕭默言靜靜旁觀。
清酒一杯接一杯，目光柔和，血液流淌暖意。
他又怎麼會不想起，那些年，陪她一起走過的艱難時光。
是他發現，蜷縮在龜殼的滄海遺珠，是他將她撿起，將她帶到陽光下。
是他一點一點將她領出黑暗，讓她笑，讓她自信，讓她光彩照人，引人注目。
當人們發現她的美好，無數雙眼睛被她吸引的時候，他也是由衷為她高興。
他做這麼多……
沈知語，為什麼會喜歡周廷威，而沒有喜歡上掏心掏肺的他？
他至今都不懂。
也不知道，沈夢婷這個孩子，能不能讓她念起他曾經的好？
能不能，讓她多看他幾眼，多幾分留戀？
不要動不動，就說斷掉……
……
這頓飯，氛圍很好。
沈夢婷的心事吐露出來後，笑容更真情實意，人也更放鬆了。
隨著深入聊天。
沈知語也知道了，原來是蕭默言主動搭話沈夢婷，他們兩才有如今交情。
她對蕭默言的認知，再度被重新整理。
他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主動搭訕的男人。
尤其，對方還是個初中生。
必然不是為了發生男女關係才去搭訕，難道，是閒得慌？
這個問題，她沒問出口。
直到吃完飯，他們將沈夢婷送回家。
二人乘著月光，在小區長長的鵝卵石道路上，閒庭散步。
實在是話題寡的慌，她才隨口問了他，“你當初，怎麼會主動搭訕夢婷？還多次請她吃飯？”
而蕭默言的回答，令她心口亂顫。
他說：“啊，是因為，她很像以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