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那個小孩
米糯鮮少有覺得尷尬無地自容的時候，但這一刻她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海音似笑非笑看米糯一眼，“這麼說來，以後家裡的事都是米糯姐說了算。”
這等於公然打何莫深的臉了。
米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海音只是陰陽她，並沒有要求她回答。
剛好服務員上菜，緩解了這微妙的局面。
“你們兩個的進展怎麼樣。”
何莫深不緊不慢問陳子深，後者側臉看向海音，“我會一直努力，不過海音不大喜歡我這個性格。”
“咱們究竟是誰不喜歡誰，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來麼？要不，你和子深哥換下位置？”
說完露齒一笑，“米糯姐以為呢？”
“不換。”
真言直接幫米糯做了回答。
米糯原本正欲夾菜，話一出口，動作一僵，跟著欲蓋彌彰一笑，“這裡我很滿意。”
“是滿意位置，還是身邊人？”
“都好。”
“是麼？那顏回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為米糯姐不滿意子深哥，另覓新歡了呢，呵呵，我是開玩笑的。”
米糯心裡告訴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可系統永遠跑在她腦子前面。
她放下筷子微微一笑，“你挑撥離間的樣子好像發育不健全的猴子，有沒有人告訴你，不要嘟著嘴說話？賣萌的時候發音都不健全了，最重要的是一點都不萌，我早就想說你，哦對了，呵呵，我不是開玩笑的。”她一臉認真。
海音：“……”
她以前一直和米糯姐妹相稱，米糯很多事都在照顧她，給人感覺和藹多一點，以至於給她造成無腦可欺的印象。
可現在，海音見識到真正毒舌的米糯，她目光晶亮無所畏懼，唇角勾著笑，帶著難言的魅惑，像是招搖荊棘的玫瑰，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她嘴巴一張一合，說的太快了，到最後海音才反應過來，她罵她了。
海音原本正在夾菜的，動作僵硬在半空，青菜又掉回盤子。
米糯一副事已至此模樣，因為真言助她說出真實想法，她反而舒了一口氣。
“再補充一點，你點的菜很難吃。”
“你知道她是這樣的性格麼？”
海音怔怔看著何莫深，後者頭也不抬，“習慣就好，她平時和我說話，脾氣比這還大。”
海音以為自己聽錯，但是邊上的陳子深，一副見怪不怪模樣，畢竟他之前在何家，已經見識過了他哥猛烈無底線寵溺縱容。
“怪不得。”
海音自嘲一笑，片刻像是想起什麼，又重複唸叨一遍，“怪不得”。
“切蛋糕吧。”
米糯起身開啟蛋糕盒子，不得不承認她這種行為在何莫深看來很幼稚，但陳子深頗為受用，一直笑眼看著蛋糕。
他看著盒子開啟，看著米糯笨手笨腳把蛋糕插上蠟燭，又督促他許願。
她給很多人過過生日，可他是第一次被重視過生日。
高階觀景餐廳，多數人用餐都在欣賞風景，優雅舉杯，唯獨這邊熱熱鬧鬧，不少人側目看來，但看見那點燭光，終究什麼都沒說。
陳子深從小就沒在外面過過生日，甚至可以說身邊沒有一個朋友，他有什麼煩惱都是和何莫深說，人生也完全掌握在母親手中。
燭光亮起的時候，他看到一抹溫暖昏黃，因為米糯站著的緣故，燭光映在她裙子上，好像漸漸坨紅的夕陽。
溫暖，好像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今年米糯過生日的時候，她還許願說想要進入大製作劇組，想要拿獎，想要能站在他身邊。
當時自己信誓旦旦要幫她，結果……
是是非非不過半年而已，卻好像一生那麼漫長。
他沒幫上她的忙，如今也分不清她說的哪些是真，哪些是謊，可這一刻，燭光亮起的時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邊上的海音笑米糯，“點蠟燭幹什麼？難道還要許願麼？”
她覺得這是小孩子幼稚行為，可陳子深閉上了眼睛。
燭光下他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排陰影，使他輪廓更加分明，海音原本還想再笑他，見他認真模樣，只是哼了聲，再沒說話。
三秒鐘後陳子深睜開眼，吹滅了蠟燭，他看向米糯。
“謝謝。”
兩個字語氣平淡，好像感謝酒店幫他泊車的泊車員、像是感謝為他送球的球童、像感謝商場的服務員一樣，隨口一說，漫不經心。
但米糯又覺得這兩個字不一樣，他太自然，以至於像是發自內心。
“沒事，朋友嘛。”
米糯坐回椅子，感覺心裡並不好受。
他好像是一個衣著精緻，人人羨慕養尊處優的少爺，可讓人仰望的童年裡，沒有一顆糖。
這時候只要出現一個人販子，別有居心給他一點甜，他就願意和對方走。
米糯低頭蜷縮起手指，她之前太混賬了。
“何佑快回來了，哥知道麼？”
陳子深很快收拾好情緒，眸子裡又是一片溫潤笑意。
“什麼時候。”
“下個月吧，新鄉的事已經忙的差不多了，那邊的人都對他比較滿意，奶奶也很想他。”
一句話，透露了太多資訊。
“知道了。”
何佑要回來了？
米糯皺眉，心中閃過無數想法，但礙於現在人多，她忍著沒開口。
倒是海音聽到何佑的名字，揚起眉梢來，什麼都沒說，神色實在複雜。
明明是高檔餐廳，身邊又都是成功人士，俊男美女，外人看來其樂融融，只有當事人米糯差點消化不良。
晚餐比預計提前一小時結束。
海音點的菜實在不合胃口，散場後米糯跟著何莫深去停車場，有些擺爛，“能不能把我放到二環衚衕那邊。”
“幹什麼去。”
米糯想說顧哥在那等自己，可真言之下，她聽見自己幽怨的聲音，“去吃牛肉粉。”
“沒吃飽？”
“能吃飽就怪了。”
米糯跟何莫深說話時，手上也在給顧哥發資訊，讓他去牛肉粉店接自己。
她是打算好好補償自己一次大快朵頤的，可不料下車的時候何莫深也跟下來。
“你幹什麼？”
“就許你餓，我不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