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341: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紀老,您不必言語灰心。”蘇矜北知道這是病人的其言也善,但是她的話語卻沒有半點鬆動,她的眼神裡有著灼灼地光,讓人無法不吸引。”
“或許你太自信與自己一生的成就。但是不得不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您認為束手無策的,是註定要看著我們跨過去的一個門檻而已。無論你怎麼認為大限已到,我們都不會放棄你。”
而就在這時,咔嚓一聲響起。
蘇矜北扭頭,來人是蕭老爺子。
蘇矜北一看蕭老爺子,就知道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果然,蕭老爺臉色嚴肅,滿目凝重,是蘇矜北從未見過的樣子。
蕭老爺子跟紀家一生不虞,現在來看蕭老,是真地來送他最後一程。蘇矜北想要再給紀伯山堅定信心,但是她也再說不出口。
反觀,紀伯山卻很淡然,口氣一絲波瀾也不曾起,“你來看我了。”
“他的身體怎麼回事?”蕭老爺子扭頭看著蘇矜北。
“不用問她了。”紀伯山擺擺手,難得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只能說,你地這個孫兒媳婦,真地非池中之物。”
他笑了笑轉頭看著蘇矜北,竟讓人感覺有些慈祥:“你季老師走了,我也該跟著去陪他。他是個專研醫學的人,這輩子沒看好過幾個人,你是其中一個,他的眼光很好。”
提起季佑澤,蘇矜北心裡仍舊微微有些刺痛。
“他說過你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你做的也很好。等我下去了,會告訴他。”紀伯山淡笑著道,從容而又鎮定:“他選的繼承人,很贊啊。”
很贊是年輕人才會用的詞,紀伯山一向沉謹,可是用在現在,蘇矜北卻覺得心酸。
這就是生命賦予的敬畏與殘酷。
“我也收集了很多有意義的醫學手稿,姝棋我是指望不上了,這些東西都給你,看在老季的份上,你別拒絕我。”紀伯山口氣坦然。
蘇矜北抿著唇極力保持鎮定,身體卻在不經意間微微顫抖著。
紀家已經倒了,一個醫學者一生的積累,是他僅有的可以支配的遺產。
做完這些,紀伯山轉眼看向蕭老爺子,“沒想到我們半輩子彼此看不順眼,到這個時候你還願意來看我。”
“還說這些幹什麼?”蕭老爺子口氣惱火。
紀伯山笑著笑著就咳嗽起來,像是要把心臟都咳出來的樣子,完全停不下來。蘇矜北連忙走上前輕輕撫著他的後背,觸手只覺得病服下面全是骨頭。
“當年的事情,是我的錯。”紀伯山終於止住咳,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蕭老爺子擺擺手,嘆息道:“都已經過去了,沒什麼好計較的。”
“你不計較是你大度,但是我想明白了,就心裡過不去。”紀伯山瘦骨嶙峋的手指直戳心臟的位置,“不和你說清楚,我死都不得安寧。”
蕭老爺子柺杖猛的一戳地板,怒道:“別一口一個死的,多晦氣。”
蘇矜北看到出來他心裡也不好受,所以故意用這樣的反應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當年是我對醫術研究太執著,執著到都超過了理智。”紀伯山緊盯著蕭老爺子,因為瘦的驚人,所以眼睛周圍都凹陷下去,顯得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姝棋她也是聽了我的,才給給城淵注射,都是我的錯,才導致了現在的結果。”紀伯山另一隻手緊捏著被單,“我這一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只求這件事你能原諒我。”
蘇矜北聽的不甚明白。
而蕭老爺子握著柺杖的手越來越緊,臉色也緊繃著。這件事他怎麼能忘呢?
當年的蕭城淵和紀姝棋也不過十五左右的年紀,紀姝棋以練手注射為由給蕭城淵注射。當時兩傢俬交甚篤,他以為注射的不過是什麼生理鹽水。
但是偏偏那一次,蕭老爺子卻多了一個心眼,稍微一查就發現她注射的是一種抗體類物質,需要特殊體質才能穩定下來。
而一旦失敗,給蕭城淵帶來的很可能是整個免疫系統崩潰,蕭老爺子當場就和紀家鬧翻了,更是放言絕不允許紀姝棋嫁入蕭家。
倘若紀姝棋真的喜歡蕭城淵,就不會捨得拿他去做那麼危險的試驗,小小年紀那麼鎮定,在軍部出鑑定報告之前,都一臉無辜的堅稱自己是練手,他絕對不會容許,蕭家迎娶的是這樣的孫媳婦。
不管紀姝棋是腦子太單純,還是覺得這個世界都要圍著她轉,包括蕭城淵,他都不會允許這樣的女人在蕭城淵身邊一生。
“姝棋當年還小,她什麼都不懂。”紀伯山口氣近乎卑微繼續道,“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只求你能夠原諒我。”
蕭老爺子深深的嘆了口氣,終究只是道:“都已經過去了,已經過去了。”
紀伯山眼神黯然,瞬間像是又老了數十歲。
“老戰。”紀伯山又咳了兩聲,對蕭老爺子說話,轉眼卻望著蘇矜北道:“姝棋,給蕭家一直添了不少麻煩,但現在我大壽將近,也剩下一個心願。”
紀伯山因為久病兩頰已經凹陷下去,蘇矜北覺察到他的身體在眼睛可見的程度虛弱下來。她怎麼會不知道,老人家油盡燈枯也要為之燃燒的,是哪一個?
“我想見見姝棋。我想在我臨死之前,最後,看她一眼。”
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他的尾音哽咽不已。
其實,紀伯山提到了蕭城淵跟紀姝棋的舊事,蘇矜北就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蕭老爺子也彷彿感染了紀伯山的顫抖,蕭老爺子強硬了一輩子,但是他老了,更能懂得行將就木的悲涼。
拄著柺杖走到病床前,沒有看蘇矜北,但是卻對蘇矜北說話:“矜北,可以嗎?。”
紀伯山聞聲枯瘦的手顫抖起來,一行眼淚不知不覺順著滿臉溝壑的臉下流。他沒有求蘇矜北,因為就算倒了這種地步,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臉。
“當然可以。蘇矜北的清冷的聲音響起:“但是紀老,紀小姐來看您,不是得到了我的原諒。”
紀伯山一聽到蘇矜北的話,連眼底的光都熄滅的一些:“自然,姝棋她,不配得到你的原諒。”
“是因為紀姝棋還不夠強,還不夠成為我的對手。”蘇矜北繼續說,目光落在紀伯山給她的一疊手札上:“她應該歷練,直到她作為,紀伯山的孫女,我不敢讓她來見我!”
紀伯山一直隱忍的淚光這一次卻傾瀉而下!
蘇矜北,在他最後的時刻,竟然是還願意提點紀姝棋幾句的意思!
紀伯山抬抬手,似乎想要觸碰蘇矜北,到底不敢完全伸出手。
蘇矜北轉過身,低頭說一聲:“我去通知蕭城淵。”
蘇矜北,並不是聖母心,並不是可以原諒一切,並不是因為紀伯山是一個就要離開的老人就無法拒絕一切。
她只是想,讓一個生命最後時光還能感受到希望。
很快,聖米倫的門口就出現了蕭城淵紀姝棋一行人風風火火進了電梯,等到電梯門開啟蘇矜北迅速領著他們前往病房。
“爺爺!”
紀姝棋站在病房門口,看見病床上骨瘦如柴的紀伯山,忽然腳步頓住了。她不敢相信,紀伯山怎麼能是這個樣子呢?
病服彷彿是掛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蠟黃的臉色令人心驚。頭上原本茂盛的頭髮,現在只剩下零零散散幾根貼在頭皮上。整個人彷彿縮了水,瘦小的可怕。
眼淚刷的一下滾落,紀姝棋聲音哽咽,“爺爺,你怎麼會?不……不可能的,他們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爺爺究竟是怎麼了?”紀姝棋聲音拔的尖細:“蘇矜北你醫術不是很高嗎?我爺爺在你手裡怎麼會變成這樣?是不是,是不是你故意的,有意的毒害我爺爺,你明知道她是最後疼愛我的親人,所以你對他下手!”
紀伯山費勁的擺擺手:“姝棋,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蘇矜北意識到紀伯山已經累得說每一個字都變的很困難了,死亡離他越來越近,這已經是個可以預見的過程了。
蕭城淵見狀長臂一展把她撈進懷裡,炙熱的唇輕輕觸碰她的額頭,“有我在。”
陽剛的男性氣息頓時將蘇矜北包裹,無言中讓蘇矜北變的鎮靜許多。
紀姝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朝紀伯山走去,走到病床前已經哭得不能自己了,“爺爺,她治不了你我來,我一定可以的。”
“姝棋啊,你不要……太任性了。”紀伯山努力道,“爺爺以後護不了你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紀姝棋哭的都是淚痕,大吼道:“我不要,我不要!桑坦德就是這麼照看病人的?”
“姝棋,姝棋你聽爺爺說。”
紀姝棋緊緊抓住紀伯山茫然無措的點著頭。
沒了爺爺她在這個世上真的在再也沒有一個依靠了,邪淵的聯絡方式,所有她知道的資訊,也在迫不得已時交給了蕭城淵。
她只有把通訊器交給蕭城淵,她才能見到爺爺最後一面。。
她沒想到蕭城淵會這麼冷酷絕情,選在這個時候一擊得手,更沒有想到,爺爺真的會就這樣離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