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已經開始心軟
高崖氣得渾身發抖,抬起手就要打,卻被孟賢禮攔住了。
“高叔,這裡是醫院。”孟賢禮聲音低沉,“動手解決不了問題,反而給了他新的把柄。”
陳楊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可江見安眼尖,瞥見他垂下的睫毛上一點溼潤都沒有。
他在假哭。
“陳楊。”江見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走廊靜了下來,“你這次來,又是誰的安排?”
陳楊的肩膀僵了一下,沒抬頭。
“沒有誰讓我來的,江狀元,我是發自內心要對高叔和高姨道歉的。我知道我做錯了,所以才來懺悔。你們昨天不也說,我要是真心懺悔就來給高同學磕頭認錯。我今天才來的……”
江見安盯著陳楊的頭頂,忽然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知道創傷後應激障礙是什麼反應嗎?現在高超英就在經歷這種痛苦,而你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真正愧疚的人,會不敢面對受害者家屬,會反覆閃回當時的場景,會恨不得自己代替受罰,而不是像你這樣,精準地選擇時機,在人最脆弱的時候演懺悔戲。”
她聲音冷得宛如冰錐,一字一字扎進陳楊的耳膜:“你進門到現在,眼睛一共瞟了好幾次監控,還不斷去看走廊盡頭。你在等什麼?還是說,你在心虛?”
陳楊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隨即抬起頭來,眼圈紅得嚇人,聲音卻出奇地平穩:“江狀元,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們不相信我,所以才……”
“所以才開始偷瞄監控和走廊盡頭?”江見安冷笑一聲,站起身,“你起碼拿出誠意來,我們才能相信你啊!”
“到底要怎麼樣你們才能相信我!”
陳楊的聲音也嘶吼起來,然後拿出口袋裡用紙抱著的錢,跪著爬到高崖和高氏面前,雙手呈上。
“叔,姨,我家裡很窮,花了很多功夫才供我讀書讀到這裡。我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窮小子,身上本來就沒有多少錢。一開始江狀元他們說我得賠錢,但是我身上根本就沒多少,這已經是我能拿出來的所有了。希望你們不嫌棄,也請你們收下!”
陳楊雙手呈上,身子卻俯下繼續磕頭。
他一下一下地磕著頭,又一邊說道:“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們,當初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但我是真心悔過,希望你們能原諒我。只要你們肯原諒我,就算是給你們做牛做馬我也願意。”
高崖和妻子面露難色,怎麼也沒想到陳楊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而且,陳楊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
如果說昨天在安記是演戲,那今天把自己身上所有錢都掏出來了,也是演戲嗎?
就連江見安也有些動容,拿捏不準陳楊到底是想做什麼了。
高崖的手懸在半空,終究沒接過那疊被揉得皺巴巴的紅包。
他看著陳楊卑微到極致的姿態,長嘆一聲:“孩子,錢不能買命,也不能買心安。”
陳楊卻像沒聽見,依舊機械地磕頭,額頭已經破了皮,血混著灰塵黏在地板上。
高危病房裡,高超英的情況也逐漸穩定下來。
江見安等人顧不上和陳楊周旋,都上前圍住醫生。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聲音滿是疲憊:“暫時是將情況穩定下來了。只是你們千萬不能再刺激病人的情緒了,一定要好生靜養。”
陳楊被堵在最外面,根本沒有機會和高超英有接觸。
江見安和醫生交談的間隙,眼角餘光始終沒離開陳楊。
他臉上的神色也多了幾分擔憂,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真切地關心高超英的情況。
如此種種,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回去後,江見安才和孟賢禮討論今天的事,一說起來便覺得腦殼子疼。“你說陳楊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他這種人真的會認錯嗎?明明是劉玉瑤把他保釋出來的,出來以後劉玉瑤居然沒讓陳楊來報復我們?”
這和江見安認識的陳楊完全不一樣。
“不清楚,只是一個人是很難改變自己的本性的。”孟賢禮不敢下定論,“或許他是真的害怕自己會被抓起來。所以現在才這麼惶恐地希望我們原諒他。只有原諒他了,孟家和蔡家才會收手。”
“這麼說倒是也有幾分道理……”
江見安摸著下巴,終究還是想不到一個可能性。
接下來幾天,陳楊每天都會去醫院幫忙照顧高超英。高氏夫婦年事已高,照顧兒子本來有些吃力,但有了陳楊在,一切倒是方便不少。
而且他們也認真觀察了一段時間,才確定陳楊沒有做任何小動作,確實是認認真真地在幫忙。
後面江見安又去了醫院幾次,都能看著陳楊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的疑團也越滾越大。
在高超英轉到普通病房後,陳楊更是端水、擦身、餵飯,動作細緻得像在照顧自己的親兄弟。
“這孩子,看著也不像是新壞的。好幾次,孩子他爸都已經睡了,我半夜醒過來發現這孩子還守著呢。江老闆,你說之前的事會不會只是一個誤會?”
高氏被陳楊的所作所為感動,已經開始心軟。
她拍著蔡靜雯的手背,聊起這事時還不禁感慨。
蔡靜雯只能尬笑幾句,無法接話。
“他是在贖罪,還是在踩點?”
蔡靜雯也看不懂了,回去的路上和江見安偷偷議論,眉頭也是緊緊皺起。
“不知道。”江見安搖搖頭,“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們還是小心行事吧。”
陳楊這人的情緒陰晴不定,之前做過那麼多極端的事,真的很難讓人相信這麼短時間內他會改邪歸正。
高超英的情緒也慢慢恢復正常,在得知陳楊就是那天帶頭的人以後,便拒絕讓陳楊照顧了。
“你們如果不想讓我死的更快,就繼續人他留在這裡!”
他抄起床邊的東西,一股腦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