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紙玫瑰
霜雪漸消，立春緩至，但寒意依舊料峭。
春節七天假期結束後，短暫停擺的生活節奏再次走動，人們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學校和補課班的課程要在元宵節後才開始，一向忙碌的高三學生們得到了一段難得空閒的時光。
清早的氣溫依舊很低，撥出的氣息瞬間就凝成了一片小小的白霧，一輛公交車緩緩沿著站臺停下，再次駛離的時候，路邊已經多了個纖瘦的身影。
沈清妍到達圖書館後，直接上電梯進了自習室，繞過幾張桌子後，不經意地一個抬眸便看到一道清俊的身影，少年背對著她坐在常坐的位子上，上身穿著淺灰色的毛衣，裡邊搭著一件白色襯衫，露出了整潔的領子，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書。
她走到他身後，準備來個突然襲擊，可還沒來得及實施行動就被抓包了。
“你的腳步聲太重了，偷襲不會成功的。”
時遇微微轉過身子，一隻手搭在椅背，一隻手支著頭很是無奈地瞅著沈清妍。
沈清妍瞪了時遇一眼，考慮到自習室人多，她壓低嗓音嘟著嘴道：“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嗎？”
時遇沉吟片刻，轉過身去，低頭看著手邊那本跟兩塊磚頭一邊後的英文書籍，一副專心致志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樣子，他嚴肅地開口道：“那你重新走一遍，我好配合你。”
沈清妍就差笑出聲了，她慢悠悠地坐到時遇對面，一邊把要做的模擬試卷從書包裡翻出來一邊把羽絨服脫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影響不好。”她頓了頓又問：“你今天怎麼在圖書館啊？”
她的自律性很好，在家裡學習效率也是一樣的高，來圖書案純粹是為了看書，嗯……跟高考沒什麼關係的書……
時遇靜靜看了沈清妍一會兒，深黑的眸子裡似乎落了一層淺淺的柔光，他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會來啊。”
沈清妍抿著嘴，不讓自己的笑意流露出來，鼻腔裡發出一息沉沉的哼聲，似乎覺得時遇是在自以為是，不服氣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圖書館？”
大年夜分別的時候太匆忙太倉促，她都沒來得及跟他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還以為要等到高三提前上課的時候才能見到他。
時遇嘴角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笑吟吟地說：“因為你想見我。”
沈清妍承認自己很想見時遇，但被他說出來可是另外一回事，她偏過頭不去看他，雙臂環抱在胸前，輕嗤一聲道：“過了個年，你怎麼還是這麼自戀！”
時遇微微傾身，看著鬧彆扭的沈清妍，眼底泛著層層漣漪，溫聲道：“好吧，我承認是我想見你，所以特地到圖書館來等你。”
沈清妍心裡像浸了蜜一樣甜絲絲的，她故作高傲地轉過頭望著時遇，一隻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道：“現在見到了，開心嗎？滿足嗎？”
時遇道：“簡直是樂不思蜀。”
沈清妍點著下巴，擰眉道：“原來你是個時阿斗。”
時遇對於沈清妍的調侃還是很樂於接受的，他深深凝望女孩的眼睛，笑容裡多了些輕柔的縱寵，他緩緩停頓了一下，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此間樂，只思你。”
沈清妍雙手捧著臉，明知故問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一想到我就很開心呢？”
時遇故作高深：“不是開心。”
沈清妍頓時不高興了，嘟著嘴說：“為什麼不開心啊，我這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
時遇道：“因為一想到你我就很幸福。”
沈清妍不是一個容易感動的人，但此刻她的心軟的像是一汪春水，她一時不知道什麼好，又莫名覺得心疼，時遇只是想到她就覺得幸福，他的所求不多卻也難得。
“傻瓜，也別光顧著想我啊，你要每天多跟我呆在一起。”
時遇露出震驚的表情，眨了幾下眼睛，不可置信地說：“我居然能從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沈學霸嘴裡的聽到這種驚世駭俗的話，我簡直是三生有幸啊！”
沈清妍有種想把自己刨坑埋了的衝動，言多必失，果然不假，她拿起一張模擬試卷擋住自己的臉，假公濟私道：“一寸光陰一寸金，學習才是整理。”
時遇低頭看著自己手邊的書籍，無奈道：“你這句話一點也不押韻。”
沈清妍：“……”
時遇：“……”
兩個人該學習的學習該看書的看書，就這麼過了一個小時，沈清妍瞅著時遇，挑了挑眉說：“時遇，如果我今天沒來圖書館怎麼辦？”
時遇只是抬了下眼皮，語氣雖然輕卻很有力度，完全沒有作假玩笑的意思：“不怎麼辦，主動出擊，直接上門，反正叔叔阿姨上班不在家。”
沈清妍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嘴角抽搐道：“你還真是膽大包天。”
時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頗有些自豪地說：“過獎過獎，其實我膽子還不算大，要不然怎麼等到快高考了才向你表白。”
沈清妍又羞又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雙眼眯成一條窄窄的縫隙，陰惻惻地開口道：“時遇，你為什麼不到車站等我呢？如果你特別想我，不是應該希望第一時間見到我嗎？”
時遇脊背發涼，覺得自己一個回答不慎，就很有可能被沈清妍從嚴處理，他輕輕一笑，看著面前難得較真的女孩，心生喜悅，連回答都快了一些。
“我是想到車站等你的，但是給你佔座更重要。”
沈清妍仔細瞅了瞅時遇的臉，他好看的臉上只有溫柔的笑意，目光平靜而集中地直視著她，沒有半絲的心虛或慌亂，神情裡透著一種樂在其中的意味，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算你過關。”
時遇沉默了一瞬，慢慢笑了一下，聲音忽輕忽重，像是雨滴落在琴絃發出的低微鳴響，一字一頓道：“每時每刻陪在你身邊太難，只能多想你一些了。”
沈清妍心中百味雜陳，低聲說：“我們總是在一起的，這就足夠了。”
不求每時每刻的相伴，只求相對的須臾瞬間永留於心。
韶華如逝水，你我莫離散。
……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元宵節了，今年的元宵節恰好也是情人節。
圖書館裡的自習室依舊坐滿了人，安靜的教室裡似乎只能聽見落筆的聲音。
時遇看著對面仍舊沉迷於學習不能自拔的少女，輕輕一笑道：“今天過年，我們去轉角遇到貓貓咖吧。”
沈清妍停住奮筆疾書的手，腦子裡不停閃過可愛的小貓咪，瞬間覺得桌子上這張模擬試卷的面目簡直是猙獰又醜惡，她利落地把做的七七八八的模擬試卷扔進書包，目光灼灼道：“還等什麼，出發吧。”
時遇覺得沈清妍現在的樣子很可愛，支著下巴說：“在你心裡，是貓重要還是我重要？”
沈清妍斬釘截鐵地回答道：“當然是貓啊。”
時遇捂著胸口，一副受了重傷的模樣，痛心疾首道：“我好難過啊。”可愛
沈清妍伸手揉了揉時遇的臉頰，哭笑不得道：“時遇，你怎麼能這麼。”
時遇眉梢微挑：“那我和貓哪個更可愛？”
沈清妍覺得有點好笑，面前的時遇完全是個幼稚的小孩，她目光真誠，語氣懇切地回答道：“你最可愛了，而且還很彆扭，以後我就叫你時彆扭。”
時遇面無表情地接受著這個新奇的稱呼，他緩緩笑了一下，抬頭望著沈清妍道：“那我以後就改口叫你妍妍，凡事都該有來有往才對。”
沈清妍抿著唇，眼神四處飄忽，語氣隨意地開口道：“隨你便。”
時遇突然擰了下眉頭，有些不滿和怨念地說：“時彆扭是你對我的特稱，可是我卻只能和其他人一樣叫你妍妍，這麼說來好像有點不平等啊。”
沈清妍笑笑，淡淡道：“不平等你也得忍著，走了，我們去轉角遇見貓貓咖。”
轉角遇到貓貓咖的生意依舊火爆，可是卻不見林續的蹤影。
沈清妍坐在桌前，拿著梳子給煤球梳毛，開春了，煤球的毛色淺了些許，看起來不再黑黝黝的，她一邊細心給煤球梳毛一邊說：“時可愛，我梳毛的手法還不錯吧？”
時遇把一杯不加冰的橙汁往沈清妍面前推了推，笑著說：“你別光顧著給煤球梳毛，你也休息一下。”
沈清妍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橙汁，唇齒間滿是清甜的果香，她瞅著時遇身上印著貓咪圖案的圍裙，笑了笑說：“怎麼你今天要為我一個人服務嗎？”
煤球姿態優雅地跳下桌子，時遇望著手邊那把被沈清妍推過來的梳子，一隻手撐著下巴，深沉的眼底滿是柔和的笑意，嗓音醇厚地開口道：“如果你肯給我這個機會的話。”
貓咖裡的客人很多，除去時遇的另外三個店員來回走動明顯忙的不行，沈清妍自認為幫不上什麼忙，抬頭看了一眼時遇，笑了笑道：“不用了，你快去忙吧，等你有空了再專門為我一個人服務就好。”
時遇笑得很感動：“我的妍妍真是太大氣了，我真是太有福氣了。”
沈清妍臉皮薄，嘴卻硬得很，撇撇嘴道：“我什麼時候成你的了，明明你是我的才對。”
時遇心情很好地附和道：“對對對，我是你的，而且一輩子都是。”
沈清妍嘴角抽搐耳垂浸著一抹異樣的嫣紅：“油嘴滑舌，趕緊去幫忙。”
時遇道：“那你好好監督我。”
沈清妍：“……”
……
吧檯的音響裡迴圈放著久石讓的月光下的雲海，舒緩而悠揚的曲調很容易讓人的身心放鬆下來，身旁不時有可愛的貓咪閒庭信步擦身而過。
開學就要面臨一摸，加上之前學習節奏太緊張，沈清妍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後倒有些無所適從，那些積壓的疲憊顯露端倪，最近她變得有些貪睡，雖然身處陌生的環境，但大概是知道有時遇會守著她，她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
等到意識清醒的時候，才發現周圍的環境變得十分安靜，沈清妍的頭還埋在手臂上，慢慢抬起頭，入目便是以手支頤正坐在她對面靜靜望著她的時遇。
時遇見她醒了，很溫柔地笑了笑，將一杯白水推到她面前，低聲說：“喝點水。”
沈清妍的關注點不在水杯上，她一個激靈站起身望著周圍空空的桌椅，反應了好半天，語不驚人死不休地開口道：“怎麼一個客人都沒有！？難不成在我睡著的時候貓咖被查封了！？”
時遇愣了一下，仰頭呆呆地瞅著一臉驚奇的沈清妍，疏朗的眉宇間緩緩攀上一抹歡快的情緒，他笑得眼睛裡滿是瑩光，深黑的瞳孔不停震顫，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濺起無數層漣漪，他收了笑意，靜靜凝望著面前的女孩。
“妍妍，你怎麼能這麼可愛！”
沈清妍很正經很著急地說道：“時遇，你認真一點好不好！？店裡的人呢！？”
時遇慢慢起身走到沈清妍背後，雙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重新坐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緩緩道：“我們不就是人嘛。”
沈清妍回身瞪著時遇，沒好氣道：“喂，你注意言辭。”
時遇走到沈清妍面前，緩緩俯下身子盯著她的眸子，兩人的距離不近不遠，卻剛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眸光燦然若星，唇畔的笑容似水清淺，低聲說：“今天我讓貓咖提前打烊了。”
沈清妍雖然一早就知道時遇身價不菲，但還是很不解時遇的舉動，皺著眉道：“為什麼啊？今天商場人流這麼多，提前打烊的話你不是很虧？”
時遇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口氣無比開懷地說：“妍妍你真是太賢惠了，處處為我著想，為了我的生計這樣費心。”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放心，就算虧損再多，我也不會讓你挨餓受凍的。”
沈清妍眼神遊移，語氣倔強卻開心地說：“我可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能自己養活自己，才不會靠你。”
時遇點了點下巴，福至心靈道：“好吧，那你就讓我靠著你，大樹底下好乘涼嘛。”
沈清妍畢竟是優秀會計的後代，即使她不知道太深奧的財稅知識，但算賬還是會的，她掐著指頭開始念念叨叨：“那我可得好好算一下，伙食費，置裝費，交通費……”
時遇及時打斷沈清妍，幽幽道：“說的我好像賠錢貨一樣，放心了，我也會努力工作的，咱們兩個一起發大財。”
沈清妍沒有把自己的財迷屬性表現的太明顯，沉吟了一下，慢慢說：“那賺了錢三七分，你三我七。”
時遇道：“不用三七分，全歸你就好了。”
沈清妍清了清嗓子道：“錢歸我，你也歸我。”
時遇笑意柔柔：“好，都歸你。”
插科打諢了半天，沈清妍迴歸正題道：“你為什麼今天提早打烊啊？”
時遇瞅了沈清妍一眼，微微勾著嘴角說：“今天是情人節，我當然要跟你找個環境好的地點跟你一起過節了。”
沈清妍恍然道：“原來今天是情人節啊，我只知道今天是元宵節要吃元宵的。”
時遇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一點也不覺得沈清妍不浪漫，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地說：“現在知道也不遲。”
沈清妍腦筋轉得快，笑嘻嘻地瞅著時遇，智商線上地開口道：“今天是情人節，你又特意讓貓咖提前打烊，肯定是給我準備了驚喜。”
時遇對於沈清妍的務實早就習慣了，也不搞虛頭巴腦的花樣，從吧檯後走出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個圓形的許願瓶，他走到女孩面前，動作輕柔而鄭重地將許願瓶放到女孩手中，面色沉靜地開口道：“本來應該送你玫瑰花的，但考慮到你沒辦法把玫瑰花拿回家，所以就選擇送你紙玫瑰了。”
圓形的許願瓶尺寸剛好兩隻手抱住，透明的玻璃瓶裡裝著不同顏色的摺紙玫瑰，光線穿過玻璃讓這些紙玫瑰瞬間多了些生氣。
沈清妍心頭漲漲的，某種深刻的情感充盈在身體裡，她深深望著時遇，輕聲說：“我很喜歡，謝謝你，我的時彆扭。”她頓了頓，發揮自己寫小說時的感情，笑了笑說：“我聞到玫瑰的香氣了，真好聞。”
無味的紙玫瑰，因你，旖旎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