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酸棗木與無聲的注視
熬出那兩小塊劣質膠塊後,林風感覺自己像是推開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門。雖然門後依舊是迷霧重重,但至少,他摸到了門檻。那股焦糊味和粘膩的觸感,比任何獎賞都更讓他著迷。
接下來的日子,他像一隻偷囤過冬糧的松鼠,更加瘋狂地蒐集著一切可能用得上的“材料”。廚房的角落、匠鋪外圍的垃圾堆、甚至老兵們修理裝備時掉落的皮屑邊角,都成了他的寶庫。每一次微不足道的發現,都能讓他心跳加速,彷彿撿到的不是垃圾,而是閃閃發光的金粒。
同時,他也沒有放下對那能力的摸索。他發現,當自己極度疲憊時,那能力似乎會更難以激發,資訊的清晰度也會下降。這讓他更加珍惜每一次能吃飽一點的機會,哪怕只是多喝到一口濃稠些的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架藏在雜物堆深處的破弩。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紋,弓弦鬆弛)】
修復需求:需韌性木材修補弩臂,需牛筋弦1,動物膠1
“韌性木材”……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他想起之前注意到的,堡牆根那株在寒風中頑強存活的酸棗木。它的枝條扭曲而堅硬,他曾得到過“匹配度中”的提示。
這天訓練間隙,趁著短暫的休息時間,他藉口解手,溜到了那處堡牆根下。
那株酸棗木果然還在,在凍土和殘雪中伸展著黝黑、帶刺的枝幹,透著一種倔強的生命力。林風仔細打量著,尋找著最適合取用的枝條。
他看中了一根大約手臂粗細、相對順直、看起來木質最為緊密的枝條。但他手頭只有那把豁口的柴刀。用這破刀去砍這堅硬的棗木,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集中精神看向那根選中的枝條。
【野生酸棗木(枝幹強韌)】
狀態:存活
砍伐需求:需利斧(匹配度高)或鋸子(匹配度中)
可用作:弩臂修補材料(匹配度中)
資訊明確地告訴他,柴刀不行。
一股沮喪湧上心頭。他圍著那株酸棗木轉了兩圈,目光掃過地面,忽然發現一根被風吹斷、掉落在根部附近的細小枯枝。這根枯枝只有手指粗細,早已乾透。
他撿起枯枝,再次集中精神。
【乾燥酸棗木枯枝(質地堅硬)】
狀態:脆弱,易折
可用作:練習材料,或作為輔助填充(效果差)
雖然只是枯枝,但“酸棗木”的屬性還在!林風沒有猶豫,迅速將這根枯枝塞進懷裡。蚊子腿也是肉,先拿到一點是一點。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不遠處堡牆拐角的陰影裡,好像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他心中猛地一凜,立刻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臟咚咚直跳。
是誰?老兵?還是其他新兵?看到他了?看到他撿這些“垃圾”了?
他保持蹲姿,一動不動,側耳傾聽。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朝那個方向望去——空無一人。只有冰冷的牆磚和地上被風吹動的雪沫。
是錯覺嗎?還是真的有人?
一種被窺視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蛇,緩緩纏上他的脊背。他不敢再多留,低著頭,快步走回校場,混入人群中,手心卻因為緊張而出了一層冷汗。
接下來的訓練,林風有些心神不寧。他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掃視周圍,試圖找出那個可能存在的窺視者,但一無所獲。王老五的罵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起來。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傍晚。解散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藏匿點,而是故意在堡內人多的地方多繞了幾圈,才悄悄溜到那堆雜物後面。
他警惕地觀察了四周好久,確認無人注意,才飛快地取出那架破弩和今天撿到的酸棗木枯枝。
他看著弩臂上那道猙獰的裂紋,又看了看手裡那根細小的枯枝,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再次襲來。這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但他沒有放棄。他拿出那小塊“提純的動物膠”,嘗試著將枯枝折斷,用最尖銳的部分,蘸取一點點膠,小心翼翼地往那裂紋裡填充。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甚至可笑的活兒。膠很快在寒冷中變得粘稠難以操作,枯枝碎屑也難以真正填補裂縫。他忙活了半天,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汗,效果卻微乎其微。
【制式腰引弩(弩臂裂紋(輕微填充),弓弦鬆弛)】
狀態:嚴重損壞,無法使用
修復需求:…(略)
資訊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林風頹然地坐倒在地,靠在冰冷的雜物上,喘著氣。寒冷和沮喪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覺得自己像個對著大山揮舞木棍的傻子。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一陣刻意加重的、懶散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熟悉的、罵咧咧的嘟囔。
“…媽的,什麼鬼天氣,凍死老子了…一群不省心的兔崽子…”
是王老五!
林風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連滾爬地想要把弩機和所有東西藏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王老五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雜物堆的盡頭!
完蛋了!私藏軍械!還是試圖修復!這是大忌!林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臉色慘白如紙。
王老五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他,腳步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掃過林風驚慌失措的臉,又掃過他身後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好的破弩,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膠塊和枯枝。
時間彷彿凝固了。
林風已經做好了被毒打甚至軍法處置的準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暴怒並沒有降臨。
王老五隻是眯著眼,目光在那架破弩和那些“垃圾”上停留了足足好幾息的時間。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深沉的、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然後,他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極其自然地移開了視線,繼續罵罵咧咧地往前走,彷彿只是路過:“…操,這破地方連個避風的地兒都沒有…”
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在雜物的另一頭。
林風僵在原地,渾身冰冷,過了好半晌,才彷彿重新學會了呼吸。他劇烈地喘息著,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王老五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但他為什麼…為什麼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那種被注視的不安感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強烈,更加冰冷。
他手忙腳亂地將所有東西藏好,逃也似的離開那個角落,一路心跳如鼓。王老五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比任何呵斥和鞭子都更讓他感到恐懼和…困惑。
夜裡,他躺在冰冷的鋪位上,久久無法入睡。王老五的眼神在他眼前反覆出現。
那眼神裡,到底藏著什麼?
是漠不關心?是不屑一顧?還是…別的什麼?
無人解答。只有窗外永恆的風聲,如同冰冷的嘆息,掠過死寂的邊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