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白兩道
時致今朝,開封徹底取消了宵禁。
已經戌時,汴京大街上卻依舊燈火通明。
白天百姓農忙完了之後,夜裡沒什麼事做就會沿街叫賣。
大大小小的貨攤沿街一字排開。
各種商品琳琅滿目,勾欄瓦舍,酒樓茶坊,笙歌不停,通宵達旦。
自大街及諸坊巷,大小鋪席,連門俱是,即無虛空之屋。
甚至還有“外賣”小哥接單奔走,瞧著手中包裹竟是“奶茶”香飲子。
王二郎心中感嘆,正是這通曉不絕的商販,星星點點的鋪攤,才織就我大宋朝在世界史上獨有的繁華。
想到如此繁華的汴京城卻在幾年後付之一炬,王智回家的腳步變得有些沉重。
“來了來了,王小官人回來了!”
儒林巷口的一個嘍囉打眼瞧見王智身影,趕忙招呼身後眾人前來迎接。
滿面胡茬的王五率先跪倒在地,高呼,“幫主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身後聚賢幫眾人齊刷刷拜倒高呼,“幫主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王幫主快快請起,諸位快快請起。”
王智把王五扶起,正氣凌然道:“王兄這是何意,我可沒有挾恩圖報,謀圖王兄基業的想法,王兄這是要陷我於不義呼?”
王五趕忙擺手制止道:“當不得,當不得,萬萬當不得小官人‘兄’之稱呼,小官人可喚小人王五,或是小王皆可。”
王智點頭道:“那好,王五,我問你,汝這番作態是為何意?”
王五反問,“小官人說話不算呼?”
王智洋怒道:“我王某人一口唾沫一口釘,何時有說話不算之事。”
“那便得了!”
王五再次躬身行禮道:“小官人前日在獄中與吾等所約,‘若得助脫困,小官人便是吾等之主’此話可為算真否?”
王智擺手,“此話算不得真,乃是形勢所迫義之所在,不可再提。”
“小官人莫是瞧不起吾等粗鄙?”
王五一拱手,正色道:“好教小官人知道,吾等雖出生卑賤,但首重一個‘忠義’二字,小官人如此英雄人物,身邊豈能無鞍前馬後之徒?
小官人若是嫌棄吾等,吾等這便離開汴京,終身不近小官人所立之城,不汙小官人目耳,僅此報恩。”
王五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王智一把拉住,“也罷也罷,我敬諸位好漢多矣,豈會嫌之。”
王智招呼眾人起身道:“諸位既然不嫌我王智位卑職輕,那今日起,咱們就是生死與共的患難兄弟。”
“幫主!幫主!幫主!……”
王智抬手製止眾人呼喚,道“我雖與諸位結義,卻不能坐這幫主之位。”
他說著拍了拍王五的肩膀道:“這幫主之位還得你來坐。”
王五不解道:“這是為何?”
哪有為何,我一個書香世家將門子弟,能稀罕你這社會三流幫派的扛把子嗎?
此事傳出去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我琅琊王氏的麵皮還要不要了?
心裡話當然不能吐露,王智只能故作高深道:“我已在府尊那裡領了差事,不日將出任‘左軍巡使’一職,你說我還能兼任幫主嗎?”
王五聞言一愣,隨即狂喜。
這左軍巡院正是汴京西城乃至開封半壁的治安機構。
也就是他們這些民間幫派的頂頭上司。
區別就是一個白道,一個黑道。
一個收商戶“平安錢”,一個收“保護費”。
全都是這汴京穀倉上的吸血蟲。
日後王智在明,他們在暗,上下操作開封城還不是唾手可得。
什麼無憂幫,什麼夜叉社,什麼鬼市門,通通一巴掌拍死!
想到這王五一個機靈,連忙再次跪拜,口呼“主公!”
王智此時沒有拒絕,心中讚歎此人面莽心細,頗為上路,是個好苗子,可以好好培養。
是的,他王二郎就是“既要當,又要立”,黑白兩道他全都要!
亂世將至,手裡有一分實力,就有一分本錢。
有了足夠的本錢才能在這亂世存活下來,笑到最後。
“主公,此人如何處理?”
王五突然想到什麼,讓開身形,讓人把失血過多已經無法站立的楊成抬了過來。
楊成看到王智,掙扎著要起身行禮,卻被王智按了回去,“不用拘禮,且好生安養。”
看到楊成的衣服已經更換,一些傷口也包紮了起來,王智對王五更加讚許,“你做的不錯,一會送到我府上。”
“是!”
王五應承之後又道:“主公在府尊面前承諾會處理此事,敢問主公可有吩咐?”
“朝廷六賊,二品大員,”王智笑問,“你不怕?”
“主公要對付的人就是吾等死敵,縱死又有何妨,不過項上兩斤肉。
再說吾等的性命本就是主公所救,主公要拿去隨時可取,何況是對付一個惡賊。
吾等雖非良民,但也是大宋百姓,朝廷六賊禍亂天下,人人得而誅之,主公但有吩咐,吾等萬死不辭!”
王五越說越激動,就差把心肝剖開讓王二郎瞧瞧是黑是紅。
“好!”王智笑道,“區區一個虛銜節度使罷了,吾還未放在眼裡,也不要汝等如何,且就這樣。”
王智招耳過來,小聲吩咐後,王五連連點頭,“屬下醒得,五日……不,三日!三日之內必為主公辦妥此事!”
“哈哈好,事不成不重要,自身安全最重要,去吧。”
王智一句話又讓王五感動萬分,當即招呼一眾小弟前去辦事,一刻不敢停留。
待走到自家門前,王智卻沒有了方才智珠在握之色,顯得頗為躊躇。
“楊兄弟借血一用。”
王智說著也沒經過楊成同意,便抹了兩把滲出的血液塗在自己的臉上衣服上。
待做完這一切後才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年逾半百的老管家,待看清門前之人時又驚又喜,“二哥兒你怎麼回來了?”
“身上這是怎麼了,又和人打架了?”
“快點進來我看看。”
“忠叔,我無事,這不是我的血。”
王智推開老管家上下摸索的手,指著楊成道:“且把此人安頓好,好生照料。”
待王忠吩咐僕人從聚賢幫兩個嘍囉手中接過楊成之後,王智這才遲遲問道:“阿孃呢,還在生氣嗎?”
“夫人在後院,已經派人去通知了。”
王忠說著拉過王智低聲道:“你這次犯的事不小,連官家都下旨申飭夫人教子無方,二哥兒一會見到夫人一定要誠心認錯,千萬不要再頂嘴了。”
“我曉得了,謝謝忠叔。”
王智點頭如搗蒜,心裡把趙昏君罵了個狗血淋頭。
怪不得這次阿孃鐵了心要讓自己在大牢裡吃苦頭,感情是有人上眼藥!